安臨硯聽了,立馬裝出一副委屈巴巴地樣子:"怎麼,你不喜歡嗎?"
安臨昭嘟囔道:"遠沒有送曦兒的種子用心思。"
安臨硯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他往前走了一步:"我知道你也想出去走走,你想去看看南邊的山水,想去看看沙洲的壁畫,想去看看那些書里寫過的,你沒親眼見過的地方,你不願意被困在宮中。"
安臨昭沒有抬頭,指尖在袖中輕輕攥了一下小盒子。
過了片刻,安臨昭才開口,聲音帶著笑意:"怎麼,二公子也要給我各個地方的種子嗎?"
她抬起眼,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映著密室里昏黃的燭火。
安臨硯看著她的眼睛,唇邊的笑意漸漸深了,他沒有迴避那道目光,語氣裡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:"等日後,諸事安定,我陪你到各個地方走一走。"
安臨昭心中歡喜,還是瞪了他一眼,嘴硬道:"誰稀罕!"
她說完,轉身走了一步,又停下來,沒有回頭:"你快把爹帶回房間吧。"
安臨硯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密道口,低頭笑了一聲,轉身朝密室里還歪在椅子上喘氣的安瀾走去。
安臨昭推開櫃門回到廂房時,弄玉正站在窗邊,見她回來,這才鬆了一口氣,卻什麼也沒問,只輕聲道:"娘娘,茶水還溫著。"
安臨昭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那盞茶抿了一口,茶已經有些涼了,她安靜地等了一會兒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緊接著是安臨硯的聲音,隔著門板傳進來,語氣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輕鬆:"長姐,周太醫醫術精湛,爹緩過來了。長姐去看看爹吧。"
安臨昭放下茶盞,站起身來。弄玉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襟,她這才推門走了出去。
安瀾的房間裡,燈盞比方才亮了許多。周尋正站在榻邊收拾藥箱,聽見腳步聲,回過頭來,朝她點了點頭,卻什麼也沒說。
安瀾躺在床上,被子一直拉到下巴,頭髮散在枕上,半閉著眼睛,嘴唇發白,方才那股罵兒子時中氣十足的架勢早已無影無蹤,整個人病歪歪地縮在被褥里。
安臨昭走到榻邊坐下,他也不睜眼。
安臨昭也不開口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,目光落在他那張故作虛弱的臉上。
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,安瀾終於繃不住了,眼皮掀開一條縫,飛快地瞥了她一眼,又合上,翻了個身,面朝里側,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。
那姿態明明白白地寫著:老子不想理你,莫挨老子。
安臨昭看著那個後腦勺,勾了勾嘴角:"爹,您可好些了?"
安瀾沒有轉身,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:"不好。"
安臨昭"哦"了一聲,也不追問,就那麼坐著。
安瀾又等了片刻,見她不再開口,終於沒忍住,慢吞吞地翻過身來,看了她一眼,「哼」了一聲,又別過臉去。
周尋上前一步,垂手道:"娘娘放心,國公爺是早年征戰留下的舊傷,遇上天氣轉涼,氣血淤滯,這才突感不適。底子還是好的,只是一時受了寒,臣已開了溫通的方子,調理幾日便無大礙。只是往後需注意保暖,萬不能再受涼。"
他說得一本正經,語氣神態還有措辭,都挑不出半分破綻。
安臨昭點了點頭,又看了安瀾一眼:"那爹便好好養著,女兒就不多留了。"
安瀾"嗯"了一聲,又閉上了眼睛。
安臨昭沒有再多說什麼,站起身來,朝門口走去。弄玉跟在她身後,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房間。
張環一直守在門外,見她出來,立刻迎上前兩步,他沒有多問,只默默跟在她身側,一路出了國公府。
馬車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,安臨昭踩著腳踏上了車,承恩和多喜坐在外面趕車。
張環從懷裡摸出那本巴掌大的冊子,又摸出一支細筆,低頭借著路邊零星燈火,在冊子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:
"皇后娘娘入府,在房間獨自等待約一炷香的時間。安國公已脫離危險,周太醫診斷為,征戰舊傷,天氣轉涼,氣血淤滯。皇后娘娘入內探視,說了幾句關切的話,便啟程回宮。"
他寫完,又從頭看了一遍,確認字跡工整、記錄周全,這才將冊子收回懷中,策馬跟上車隊。
安臨昭回到鳳儀宮時,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。她剛換了一身家常衣裳,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茶,簾外便傳來腳步聲,緊接著是彩兒的稟報:"娘娘,太后方才派人來問,讓娘娘回宮了便過去一趟。"
安臨昭點了點頭,沒有多耽擱,理了理衣襟便往康壽宮去了。
太后正倚在暖榻上,見她進來,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,開口便問:"好端端的,你爹怎麼病了?"
安臨昭走到太后身側坐下,也沒有瞞著,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太后聽完,怔愣了片刻,她看了安臨昭一眼,嘴角抽了一下,又壓下去,最終還是沒壓住,輕輕"嘖"了一聲:"你們倆......還是太孝順了,只撓了腳心。"
安臨昭靠在椅背上,想起父親那張又氣又無奈的臉,也忍不住笑了一聲:"我爹多犟,您又不是不知道。他那張嘴,撬不動的。如今踏實了,儘早睡吧。"
她說著站起身來,卻被太后叫住了。
太后撇撇嘴,語氣裡帶著不滿:"哎,有些人說的挺好聽,回宮以後給我安排穩妥。如今回宮這般時日,怕是早把我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。"
安臨昭腳步一頓,轉過身來看向太后,知道姑母指的是什麼。
她忍住笑,十分認真地說:"這怎麼能忘呢。商將軍的軍隊如今在西郊大營駐守,您不想親眼看看琮兒封王嗎?等儀式結束後,我安排您去西郊行宮休養。"
太后臉上那點不滿這才散去,像是終於得了想要的答覆,卻偏要端著長輩的架子,不肯顯出太滿意來。
她擺了擺手:"這還差不多。你也辛苦了,回去早點休息。"
安臨昭這才笑了出來,她行了禮,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,轉過身來看了太后一眼,忽然笑了:"不過,您離宮之後,宮裡的好戲,怕是看不上了。"
太后原本已經重新靠回暖榻,聞言饒有興致地問:"什麼好戲?"
安臨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弧度:"蘇綰寧生辰。"
太后愣了一下:"不過再多等一周的時間,晚些出宮也沒什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