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把用來修剪線頭的小剪子，刃口細窄。
她拿起那把剪刀，轉身走回蘇望舒面前，彎下腰，刃尖懸在蘇望舒臉側不到一寸的位置。
蘇望舒整個人僵在原地，連躲都不敢躲。
"你給我的那盒玉簪粉，"蘇綰寧的聲音帶著一種壓到極點的冷意，"你知不知道那裡面摻了什麼？"
蘇望舒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："堂姐，我真的不知道......那玉簪粉我一直都在用，給您的時候，我也當著您的面試了的，真的沒有問題......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......"
「吃裡扒外的東西……」
蘇綰寧的刃尖沒有移開，還在她臉側懸著。蘇望舒不敢躲，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淺，怕那刃尖會划進皮肉里。
就在這時，宮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從門外傳來："皇后娘娘到——"
安臨昭走了進來，多喜跟在她身後半步，兩名侍衛一左一右守在門口。
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跪在地上的蘇望舒身上，又緩緩上移，落在蘇綰寧手中那把懸在蘇望舒臉側的剪刀上。
她面上沒有露出什麼異色，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似的，徑直走到蘇綰寧面前，彎下腰，像是在仔細端詳她的傷情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："賢妃妹妹這是怎麼弄的？方才在太廟裡還好端端的，怎麼一轉眼就......"
蘇綰寧的手還握著那把剪刀，懸在半空，僵了片刻，才慢慢收了回去，扔在了地上。她沒有接話，只轉過身重新坐回妝檯前。
安臨昭的目光從蘇綰寧那張滿布抓痕的臉上移開，落在還跪在地上的蘇望舒身上，語氣溫和地開口："蘇充儀怎麼跪在地上？"
蘇望舒低著頭，飛快地看了蘇綰寧一眼。
安臨昭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蘇綰寧："賢妃妹妹方才走得急，怕是還不知道呢，琮兒的儀式很順利。"
蘇綰寧閉了一下眼，深呼吸，可安臨昭那句話像是有人往她心口上輕輕澆了一勺滾油，那已經快要壓不住的怒意便"騰"地一下燒了起來。
她站起身來，可她的目光撞上安臨昭那雙平靜的眼睛時，那已經到了嘴邊的嘶吼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。
她不敢動安臨昭，她滿肚子的火氣和屈辱沒有地方發泄，只能轉過身，朝著還跪在地上的蘇望舒撲了過去。
她抬起手，一巴掌狠狠扇在蘇望舒臉上，緊接著又是第二下、第三下，每一下都用盡了力氣，指甲划過蘇望舒的顴骨，帶起一道紅痕。
蘇望舒被打得整個人往旁邊歪去，卻不敢躲，也不敢抬手擋，只咬著牙跪在原地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流。
蘇綰寧還不解氣，抬起腳，狠狠踹在蘇望舒肩頭，那一腳極重，蘇望舒被踹得往後一仰，整個身子摔在地上，髮髻散了，釵環落了一地，卻還是沒有哭出聲來。
安臨昭的目光一凜，多喜立刻給了兩名侍衛一個眼神。
兩名侍衛會意，快步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蘇綰寧的手臂，將她從蘇望舒面前拉開。
蘇綰寧被架著往後退了兩步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眼中滿是翻湧的怒意和不甘。
安臨昭這才走上前，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蘇望舒，見她嘴角的血往下流，便輕輕嘆了口氣，然後抬眼看向蘇綰寧："賢妃心情不好，本宮可以理解。但是無緣無故毆打嬪妃，傳出去像什麼樣子？"
安臨昭也沒有再多說，只朝多喜遞了個眼色。多喜會意，上前兩步，彎腰將蘇望舒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蘇綰寧站在那裡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她站在那裡好一會兒，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個字："滾！"
蘇望舒踉蹌著退了出去，安臨昭站在幾步之外，看著她這副模樣，沒有急著走："賢妃妹妹別太動氣，臉要緊。太醫說了，塗了藥膏便無大礙，先好好養著，別落下疤痕才好。晚上本宮的生日宴，你就不必來了。"
她說完，沒有再多留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多喜跟在她身後，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下。他回過頭，看了蘇綰寧一眼，臉上掛著一種既恭敬又讓人琢磨不透的表情："就是啊賢妃娘娘，這麼大的人了，臉要緊。"
說完，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也不等蘇綰寧反應，轉身跟上了安臨昭的腳步。
安臨昭回到鳳儀宮時，琮兒已經換下那身玄色禮服，穿著一件尋常的灰色常服，正站在殿門口，像是在等她回來。安臨昭腳步微頓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"這是幹嘛去？"
琮兒迎上兩步，仰著小臉道："母后壽宴要布施萬民，皇城中也開了粥棚。二舅舅說帶我一起去施粥，父皇也同意了。"
安臨昭點了點頭："多帶些侍衛。"她轉過頭，對身後的多喜道："你也跟著。"
多喜連忙應了一聲："是。"
琮兒又道："二舅舅說，安國公府也開倉放糧了，說是為母后祈福。"
安臨昭聞言，挑了挑眉，一臉篤定："准又是你二舅舅的主意。"
她拍了拍琮兒的肩："去吧，早點回來，晚上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飯菜。"
琮兒咧嘴應了一聲"好"，轉身朝外面走去，福安連忙跟上去，多喜也快步跟上，朝院門外守著的侍衛吩咐了幾句。
琮兒出宮以後，多喜從側廊快步進來，身後跟著一個人影。蓮兒低著頭走進來，在安臨昭面前跪了下去，額頭抵著地面，沒有抬頭。
安臨昭目光落在她身上："這事辦得不錯。只是蘇綰寧若知道你背叛了她，不會放過你。"
蓮兒跪在地上，肩膀顫了一下，聲音中帶了幾分哭腔："蓮兒知道自己做錯了事，該受到懲罰。"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："本宮已經安排好了，你今日就出宮去吧。"
她轉過頭，看了多喜一眼，多喜會意，從袖中取出一份疊好的文書，放在蓮兒面前的地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