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端起面前的酒杯,唇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意。
"今日是本宮生辰,諸位姐妹宗親齊聚一堂。本宮先敬大家一杯,今夜沒有那麼多規矩,盡興便是。"
她說完,舉起酒杯,仰頭飲盡。
殿內眾人紛紛舉杯應和,滿殿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和細碎的笑語聲便融在了一起,絲竹聲隨之重新響起,壽宴便算是正式開了場。
眾人進獻壽禮,絲竹聲暫歇,宮人將一張紫檀長案抬到殿中央,鋪了明黃色的錦緞,妃嬪們便按位份依次上前。
太后朝身後輕輕抬了一下手。
四名內侍抬著一架紫檀嵌螺鈿的十二扇屏風,小心翼翼地在殿中央立好。
屏風通體紫檀為骨,每一扇都嵌著細密的螺鈿,泛著溫潤的珠光。
屏面上刻的是一幅《寒梅圖》,老乾虬枝,梅花疏疏落落,有的含苞,有的初綻,每一朵都用螺鈿嵌出了花瓣的層次。
安臨昭起身謝恩。
晏楚從承恩手中接過一對羊脂玉如意,親手遞到安臨昭面前。
玉質溫潤如凝脂,雕工精細,寓意"事事如意"。
"皇后這一年,辛苦了。"
安臨昭笑著謝恩,雙手接過。
王氏接著走上前,雙手捧著一柄團扇。
扇面是緙絲的,梧桐樹下一隻鳳凰正收翅落腳,鳳尾的絲線用了三種深淺不同的金線。
王氏道:"鳳棲梧桐,娘娘鳳儀天下,臣婦便繡了這柄團扇,願娘娘安穩順遂。"
安臨昭接過團扇笑著道謝。
晏芷走上前,在宮人的幫助下展開一幅長卷,是一幅《江南百景圖》。
晏芷執筆,安臨暄題字,畫的是南巡一路見過的山水、街巷、市井人家,每一處都畫得細緻,蘇州的青瓦白牆、杭州的煙雨長橋、運河兩岸的蘆葦和漁火,都收在這一卷里。
安臨暄在卷尾題了一行小字:"江山如畫,願長姐歲歲平安。"
安臨昭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才讓人收起來。
岳洛伽讓工人搬上來一個罈子,壇口用黃泥封著,壇身上還沾著一點幹掉的泥土痕跡。
「這是用河西那邊的方子釀的果子酒,沙棗和野莓一起封在壇里,要等天冷了再喝。」
安臨昭笑著讓弄玉收了。
蘇望舒雙手捧著一對白玉耳墜走上前來。
晏楚看著蘇望舒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紅腫,脂粉蓋了一層,卻還是遮不住那片泛起的青紫。
他放下酒杯,語氣帶著幾分關切:"你這臉是怎麼了?"
蘇望舒趕緊低下頭去:"回陛下,是臣妾自己不小心磕的。"
她低著頭,那幾道清晰的指痕就印在顴骨下方,脂粉底下還透著淡淡的淤青,一看便知不是什麼"磕的"。
幾個妃嬪交換了一個眼神,又各自移開了,姜姿用帕子掩了一下嘴角,滿臉的幸災樂禍。
晏楚心裡清楚那是什麼,可他沒有繼續追問:"既是不小心磕的,便該好好養著。讓太醫開些散瘀的藥膏。"
蘇望舒低著頭,應了一聲"臣妾多謝陛下關心。"
她將那對白玉耳墜奉到安臨昭面前,便退回了自己的座位,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在場眾人都知道,那傷是被人打的,陛下心知肚明,卻不打算追究。
周穎送了一冊她給安臨昭抄寫的佛經,用上好的蟬翼紙裝訂而成,字跡工整端正。
齊寂的禮物是一把匕首,做工精美。
程玥兒讓人抬了一尊送子觀音上來,白玉雕的,面容慈悲,懷中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嬰兒,雕工精細。
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笑盈盈地開口:"願皇后娘娘早日再添麟兒。"
安臨昭看了那尊觀音一眼,笑了一下:你這是不盼我點好啊。
姜姿送了一幅自己繡的牡丹圖,繡工還算精緻,可牡丹繡得太滿,幾乎把整幅絹面都占滿了,葉子和花朵擠在一處,看得人有些喘不過氣。安臨昭只說了句"收起來吧",便沒有再多提。
裴沅送了一套文房四寶,筆是湖筆,墨是徽墨,硯是端硯,都是上好的東西。
謝君恩送了一盆自己養的蘭草,品相不錯,葉姿舒展,十分清雅。
林盡染送了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,安臨昭嘗了嘗,甜而不膩,桂花香氣清正,便點了點頭:"淑妃的手藝越發好了。"
輪到安臨曦時,她取出一個小巧的陶罐,罐口用油布紮緊,外面包了一層乾淨的棉布。
她走到安臨昭面前,雙手將陶罐遞過來,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:"長姐,這是我照著母親留下的舊方子做的桂花糖。我試了好幾回,前幾鍋都失敗了,不是糖稀了就是桂花放多了,這一鍋才勉強成了。長姐嘗嘗,要是不好吃也沒關係,我再學。"
安臨昭接過那隻陶罐,揭開罐口那層油布時,桂花的甜香便涌了出來,和記憶里母親做的一模一樣。
她沒有急著嘗,先低頭聞了好一會兒,才用指尖拈了一小撮放進嘴裡。
甜味在舌尖化開,帶著桂花的清苦和一絲糖熬透後的焦香。她嚼了很久,才輕輕"嗯"了一聲:"是母親的味道。"
商戎走上前來,手裡攥著一枚骨哨。
哨子是獸骨打磨的,通體光滑,用一根深棕色的皮繩穿著,繩結打得很結實。
她將骨哨放到安臨昭掌心裡,難得沒有嬉皮笑臉:"這是我在邊關時自己做的,跟著老兵學的,吹出來的聲音能傳很遠。娘娘在宮裡用不上,可若有一日有什麼急事,吹一聲,我就能聽見。"
安臨昭接過來,低頭端詳了片刻,她沒有多說什麼,只將那枚骨哨貼身收著。
最後是琮兒。
他走到殿中央,宮人抬上來一幅裝裱好的《百壽圖》,展開來足足有一丈多長,上面密密匝匝地寫著上百個"壽"字,字體紋樣皆不相同。
最特別的是邊角那幾行,是用不同的線條勾出來的,筆畫間帶著異域的風骨。
琮兒指著那幾行字:"這是二舅舅教我寫的,各國的'壽'字。二舅舅說,大晏是大國,就該有海納百川的氣度,母后定會喜歡。"
安臨昭低頭看著那幅《百壽圖》,笑著點了點頭。
琮兒又從懷裡取出一小把谷穗,粒粒飽滿,用一根紅繩扎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