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恩不敢再勸，低頭打開醫藥箱。
普洛伊端來溫水，小聲開口：「陳先生，您身上還濕著，要不要先換衣服？」
賽坤沒回應。
他盯著床上的唐蜜。
女孩燒得迷迷糊糊，手掌貼著他的手背，眉心始終沒有放鬆。
「拿我的衣服過來。」
普洛伊轉身就走。
賽坤伸手摸了下唐蜜的額頭，掌心剛覆上去，她便偏頭躲開，嘴裡擠出一句含糊的話。
「陳賽坤，別碰我……」
房間裡幾個人全都聽見了。
賽坤將手收了回來，坐在床邊，沉默地看著她。
昨晚她也是這樣哭著求他放手，他沒有停。
現在她連昏迷都在躲他。
宋恩替唐蜜換好輸液瓶，又檢查了溫度和脈搏。
「陳先生，她的身體損耗太重，接下來幾個小時很關鍵，體溫不能再升。」
「退燒後，可能還要睡幾個小時。」
「可能？」
宋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「每個人情況不一樣，蜜蜜小姐現在太虛弱，我只能說大概。」
賽坤看著他。
「你最好讓她醒過來。」
宋恩連忙點頭。
「我會盯著。」
手機再次響起。
賽坤沒有離開床邊，直接按下接聽。
「說。」
「坤哥，代司署長說警察可以協助疏散人群，但不能直接抓捕工會成員，除非有明確證據。」
「把電話給他。」
片刻後，代司的聲音傳來。
「陳先生，這次鬧事牽涉兩千多名勞工，媒體都在現場，貿然動手，事情會更麻煩。」
「代司署長。」
賽坤垂眸看著唐蜜。
「你在提醒我該怎麼做？」
「不敢，我只是希望您理解警方的難處。」
「你的難處，我會替你解決。」
代司沒有聽出這句話里的意味，還在解釋。
「坤遠現在需要的是談判，不是衝突。只要您暫時讓出三號泊位的管理權，交通部和工會都有台階下。」
賽坤笑了一聲。
「讓出三號泊位？」
「這是最穩妥的辦法。」
「代司，你收了多少錢？」
電話那頭驟然安靜。
「陳先生，您這話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我給你十分鐘，十分鐘內，我會幫你從上到下近三年的資金往來、家屬帳戶、境外房產整理好。你不肯帶人去坤遠，我就讓內政部帶人去你的辦公室。」
「陳先生，您不能因為港口的事情牽連我！」
「我只給你十分鐘。」
賽坤按斷電話，普洛伊正好拿來乾淨的衣服。
「陳先生，衣服放這裡。」
賽坤起身，拿起衣服進了浴室，幾分鐘後換好襯衣走出來。
宋恩正在查看體溫。
「體溫三十八度二。」
賽坤走到床邊。
「她什麼時候能醒？」
「退到三十八度以下，應該就會有反應。」
普洛伊站在一旁，看了看床上的唐蜜，又看向賽坤，張了張口，最後什麼也沒說。
「你們都出去。」
宋恩不敢再停留，拎起藥箱走到門邊。
普洛伊卻沒有立刻跟上。
「陳先生，我留下照顧蜜蜜小姐吧。」
「不需要。」
賽坤拿起一條薄毯，蓋在唐蜜身上。
普洛伊知道自己勸不動，垂下頭退出房間。
房門合上後，屋內只剩下輸液器的滴答聲。
賽坤坐在床邊，手機不斷亮起。
維猜發來一長串消息。
代司署長已經帶人抵達坤遠總部，工會代表拒絕離開，交通部要求召開臨時聽證會。
唐蜜又開始發抖。
他掀開薄毯，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躲開。
只是嘴裡含糊地念著：「爸爸……」
賽坤的手指停在她額前。
過了片刻，他替她把汗濕的頭髮撥到耳後。
「唐嘯不在這裡。」
女孩沒有回應，呼吸又急促起來。
「我在。」
兩個字出口，賽坤自己先沉默了。
唐蜜聽不見。
她的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抓了兩下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。賽坤將自己的手遞過去，她很快抓住。
抓住之後，她稍微安靜了一些。
賽坤靠在床頭，任她攥著自己的手。
輸液結束時，已經接近凌晨。
賽坤按下床邊的呼叫鈴，宋恩很快帶著護士趕來。針頭拔出，護士替唐蜜按住手背，又重新測了體溫。
「三十七度八。」
宋恩鬆了口氣。
「退下來了，接下來多觀察，最好把汗擦乾，換套衣服，她身上不能一直濕著。」
「我來。」
宋恩站在原地沒動。
賽坤抬眼看他。
「有問題？」
宋恩沒敢多言退了出去，房門關上的那一刻，賽坤起身打開衣櫃，拿出乾淨的睡衣和毛巾。
他站在床邊，手指碰到唐蜜衣領時，動作停了很久。
昨晚，他沒有給她選擇。
今天，她昏迷著，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。
賽坤收回手，轉身拿來一條大浴巾，先把她整個人裹住。
「唐蜜。」
他低聲叫她。
女孩沒有醒。
「我要給你換衣服，聽得見就動一下。」
床上的人安靜躺著，眉頭輕輕蹙著。
賽坤等了幾秒，才拉開她濕透的睡衣。
他的動作放得很慢，先解開領口，再將衣服一點點從她肩上褪下。每碰到一處，他都會停一停，確認她沒有因為疼痛驚醒。
唐蜜忽然動了下，手臂抬起來，胡亂推了他一把。
「走開……」
賽坤被她推得偏過臉。
那點力氣輕得幾乎沒有，卻讓他沒再繼續。
他站在床邊，垂眸看著她。
「我不碰你。」
這句話說完，他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床單已經濕了。
賽坤按下呼叫鈴，外面傳來普洛伊的聲音。
「陳先生？」
「拿新的床單，放在門口。」
「需要我進去幫忙嗎？」
「不用。」
普洛伊很快將東西送到門外。
賽坤把唐蜜抱起來，讓她靠在自己肩頭。她輕得過分，身體軟軟垂著，臉頰貼著他的頸側。
「別動，馬上就好。」
他用溫毛巾擦掉她脖頸和肩背上的汗，再替她換上寬鬆的乾淨睡衣。
唐蜜燒得迷糊，忽然睜開了眼。
那雙眼睛沒有焦距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面前的人。
她看見賽坤後，身體立刻繃緊。
「你……」
聲音剛出口，她便喘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