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坤坐在隔壁的書房裡,盯著牆上的監控屏幕。
屏幕里,薩瑪沒有直接走向大床。
她拉了一把椅子,在距離床鋪兩米遠的地方坐下。
這是一個安全距離。
唐蜜依然保持著那個平躺的姿勢,對房間裡多出一個人無動於衷。
「這裡的空調溫度有點低。」
薩瑪先開了口,聲音溫和,「你覺得冷嗎?」
沒有回應。
薩瑪也不著急,她自顧自地說著話,從莊園外面的天氣,聊到今天早上吃的椰子糕。
監控室里,賽坤抽出一根雪茄,咬在嘴裡,沒有點燃。
半個小時過去了。
唐蜜連姿勢都沒換過。
薩瑪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「這裡的窗戶都被封死了,還遮了窗簾,看不到外面的陽光,這對身體恢復很不利。」
聽到這句話,唐蜜的眼珠終於轉動了一下。
她慢慢偏過頭,看向薩瑪。
「你是他找來的人?」
唐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賽坤在監控前猛地直起身子。
「我是一個心理醫生,你可以叫我薩瑪。」
唐蜜扯了一下嘴唇,露出一個極其嘲諷的笑。
「醫生看不了我的病。」
「你不試試,怎麼知道我看不了?」
薩瑪重新坐回椅子上,「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,說點你不想讓外面那個人聽到的話。」
唐蜜閉上眼睛。
房間裡又陷入了長達十幾分鐘的安靜。
就在賽坤以為這次談話已經失敗,準備關掉監控進去的時候。
屏幕里,唐蜜忽然開口了。
「薩瑪醫生。」
薩瑪身體前傾,作傾聽狀。
「安眠藥吃多少顆,人才能徹底解脫,再也不會醒過來。」
書房裡,賽坤嘴裡的雪茄「吧嗒」一聲掉在桌面上。
他手指猛地收緊,骨節泛白。
屏幕里的唐蜜語氣平靜得沒有起伏,仿佛在問今晚吃什麼菜一樣尋常。
「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?你還這麼年輕。」
薩瑪沒有表現出驚訝,循循善誘。
「因為我出不去。」
唐蜜盯著天花板,「那個男人把所有路都堵死了,我連回學校的資格都沒了。」
「我每天閉上眼睛,都能想起他把我壓在沙發上的樣子,我洗了好多遍澡,還是覺得身上很髒。」
賽坤呼吸一窒。
監控里的女孩繼續說著。
「我爸爸用命換了他的命,他現在拿著我爸爸換來的命,在一點點弄死我。」
唐蜜眼角滑下一滴淚,砸在枕頭上。
「醫生,你幫幫我,給我開點藥吧,我真的撐不下去了。」
薩瑪看著床上的女孩,沒說話。
她起身走過去,伸手探向唐蜜的枕頭底下。
唐蜜猛地瑟縮了一下,想攔已經來不及了。
薩瑪從枕頭最深處,摸出了一個東西。
那是一塊只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碎片。
邊緣鋒利,上面還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。
監控室里,賽坤帶翻了身後的椅子。
那是昨晚唐蜜踩碎水杯留下的。
他以為自己清理乾淨了,這丫頭居然偷偷藏了一塊!
十五分鐘後,薩瑪從臥室退出來。
賽坤已經站在走廊上等她。
薩瑪把那塊帶血的玻璃碎片放在賽坤面前的托盤裡。
「陳先生。」
薩瑪面容嚴肅,「病人的抑鬱傾向非常嚴重,這塊玻璃,她應該是準備用來劃破手腕的。」
賽坤盯著那塊玻璃,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捏住,疼得喘不上氣。
「她把我當成洪水猛獸。」
賽坤聲音啞透了。
「您用的方式錯了。」
薩瑪直言不諱,「您在用馴服下屬和對付仇人的方式對待她,剝奪社交、切斷後路、強迫服從。」
「對別人,這叫立威。對她,這是逼她去死。」
賽坤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「那我該怎麼做?」
這位習慣了發號施令的權貴,第一次在一個外人面前低了頭。
薩瑪看著他。
「解鈴還須繫鈴人,她想要什麼,您就得給她什麼。退讓,是您現在唯一能做的。」
賽坤沒說話,推開了臥室的門。
唐蜜靠在床頭,看到他進來,身體再次習慣性地緊繃。
賽坤走到床邊,沒有像往常那樣逼近,而是隔著一米的距離停下。
「我讓維猜放了林清野,林家的人,我一個也沒動。」
唐蜜抬起頭,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終於有了反應。
賽坤把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我們各退一步。」
「你好好接受治療,好好吃飯,把身體養好,我可以考慮讓你去上學,讓你去正常社交。」
唐蜜沒出聲,顯然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假。
賽坤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防備的樣子,心臟的位置像被刀划過。
「你不是喜歡畫畫麼?」
男人繼續拋出籌碼。
「我知道你最喜歡的畫家是莫奈,一周以後,巴黎有他的畫展,我帶你去,等回來後,你再好一些,我就讓你去上學。」
巴黎。
畫展。
上學。
唐蜜咬住下唇,直到疼痛感襲來。
「你沒騙我?」
她啞著嗓子問出第一句話。
「我說過的話,什麼時候反悔過。」
唐蜜掀開薄被。
「我要吃飯。」
賽坤馬上轉身拉開門。
「普洛伊,把粥端上來。」
三分鐘後,普洛伊端著溫熱的海鮮粥跑上二樓。
唐蜜拿過勺子,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。
她嚼都不嚼,直接咽下去。
胃裡空了太久,突然湧入食物,本能地排斥。
吃到第三口,她捂住嘴,偏頭乾嘔起來。
賽坤一步跨過去,伸手想拍她的後背。
手還沒碰到,唐蜜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往旁邊縮,後背重重撞在床頭柜上。
男人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,慢慢收回手。
「我不碰你,慢慢吃。」
他退後兩步,轉身走出臥室,把門帶上。
站在走廊上,賽坤點了根煙,抽得很兇。
煙霧繚繞里,他回想起薩瑪剛才說的話。
他必須退讓,必須給她留口氣。
接下來的兩天,唐蜜再也沒有鬧過。
薩瑪每天下午來莊園做兩個小時的心理疏導。
唐蜜極其配合,按時吃飯,按時吃藥。
甚至連宋醫生來換藥,她都乖乖坐著不動。
賽坤同樣信守承諾。
這兩天裡,他再也沒有在半夜進過那間臥室,他主動搬回了自己的主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