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分鐘後。
賽坤關掉水龍頭,隨手扯過一條浴巾圍在腰間。
他推開浴室門走出去,房間裡安靜得過分。
賽坤走到床邊,剛準備掀開被子,視線猛地一頓。
床上空無一人。
被子被胡亂地掀開扔在一旁。
唐蜜不見了。
賽坤心頭一緊。
二樓的所有窗戶早就被封死了,房門也被反鎖。
她插翅難飛。
賽坤掃視了一圈臥室。
「唐蜜。」
沒有人回應。
就在這時,他聽到床頭櫃那邊傳來極輕微的一聲脆響。
賽坤大步跨過去。
繞過大床,他看到了躲在床頭櫃和牆壁夾角處的女孩。
旁邊倒著一個碎了的玻璃杯。
唐蜜光著腳踩在玻璃碴上,腳底已經被割破。
賽坤幾步跨過去,直接彎腰把縮在牆角的女孩撈了起來。
唐蜜的左腳底被劃出了一道口子,男人單膝跪在地毯上,握住那隻受傷的腳。
唐蜜本能地往回縮。
「別動。」
女孩不動了。
賽坤伸手去拿醫藥箱,從裡面翻出鑷子和碘伏。
傷口不深,但裡面卡著一粒細小的玻璃渣。
賽坤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渣挑出來。
他拿棉簽按住傷口,抬頭看她。
「疼不疼?」
唐蜜沒出聲,他用棉簽沾著碘伏塗在傷口上,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賽坤寧願她哭出聲,寧願她拿枕頭砸他,指著他的鼻子罵他。
可她現在一句話也不說。
這種反應,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管用,直接扎進了賽坤的心裡。
「我答應你,你不願意,我暫時不碰你。」
這句話落下,唐蜜依然沒有任何反應。
賽坤胸口悶得發疼。
他嘆了口氣,攔腰把她抱起來。
唐蜜手垂在兩邊,不掙扎,也不摟他的脖子。
賽坤把她放在床上,自己也跟著躺了上去,直接把人攬進懷裡。
唐蜜手腳蜷縮著,賽坤收緊手臂,讓她更貼近自己的胸膛。
「睡覺吧。」
他側著身,一手摟著她的腰,另一隻手在她的後背上有節奏地拍著。
這是他很小的時候,母親哄他睡覺的時候用過的動作,曾經讓他很安心。
他學著母親的樣子,極有耐心。
一下,兩下,拍了一個多小時。
唐蜜睡著了,他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,拉高被子,蓋住她的肩膀。
後半夜,她在夢裡也不安穩,眉頭緊緊蹙著,嘴裡一直含糊不清地喊著爸爸。
賽坤起床擰了熱毛巾,避開她腳底的包紮處,替她擦汗,一直折騰到天亮。
天光微亮,賽坤靠在沙發上,盯著大床上隆起的那個小包。
敲門聲響起,很輕,連敲三下。
賽坤起身,將薄毯扯上來蓋住唐蜜露在外面的肩膀,轉身走出房間,順手把門帶上。
走廊上,維猜彎腰低頭。
「坤哥,人抓到了。」
賽坤摸向褲兜,手指碰到煙盒邊緣,動作停下。
「林清野?」
「是,現在人關在倉庫里。」
維猜抬起頭,等著下一步指令。
「怎麼處理?」
賽坤轉頭,視線越過門縫,落在房間裡的那張床上。
女孩那句「你就是個魔鬼」還在耳邊響著。
林家倒台,唐蜜用絕食和半條命抗爭。
如果林清野現在死在他手裡,或者缺胳膊少腿,那丫頭絕對活不下去。
她會把所有的帳都算在自己頭上,然後繼續用那種自毀的方式跟他硬碰硬。
賽坤收回視線。
「放了他。」
維猜嘴巴微張,以為自己沒聽清。
「坤哥,您說……放了?」
「聽不懂人話?」
「懂了,可是他手裡……」
「你去倉庫見他一面。」
賽坤打斷他,語氣很平,「告訴他,林家還能留下房產和一些現金,前提是他把嘴閉緊,要是再敢去亂說話,或者再招惹唐蜜,林家上下所有人就一起消失。」
「坤哥,這小子是個刺頭,要是不見點血,怕他記不住。」
「不能見血。」
賽坤的聲音帶著疲憊,「唐蜜現在太虛弱,受不了刺激,林清野要是出事,她會跟我死磕到底。」
「好,我親自去辦,保證人完完整整地送回去。」
維猜轉身快步下樓。
賽坤推門重新走進臥室,唐蜜醒了,她平躺在床上,眼睛睜著,盯著天花板。
賽坤走到床邊坐下。
「喝水嗎?」
女孩沒反應,這種狀態不對。
賽坤眉頭擰在一起,拿出手機,撥通了宋恩的電話。
「幫給我找一個最好的心理醫生,要女的。」
下午三點。
一輛黑色奔馳轎車駛入瀾嶼莊園。
薩瑪提著醫藥箱,跟著管家普洛伊走進一樓客廳。
她四十歲出頭,短髮,穿著一身考究的職業套裝。
她是皇家醫院特聘的高級心理治療師,平時只負責接診政要和皇室成員。
賽坤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,薩瑪在對面坐下,沒有表現出任何拘謹。
「陳先生,宋醫生在電話里沒交代具體情況,請問病人是誰?」
「我的侄女。」
「她受了點刺激,這兩天一直在發燒,不肯吃東西,也不願意跟人交流,剛才醒了,但是不理人。」
薩瑪拿出筆記本和鋼筆。
「受到了什麼類型的刺激?創傷後應激障礙通常有具體的誘因。是車禍、暴力事件、還是失去了重要的人?」
賽坤沉默了。
他要怎麼說?
說自己把朋友託付給自己的女孩給強占了?
說自己親手打碎了她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安全感?
「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,身邊的人因為她受到了一些牽連。」
賽坤避重就輕。
薩瑪停下筆,看著面前這位名震東南亞的權貴。
「陳先生,心理治療建立在坦誠的基礎上,如果您隱瞞核心病因,我很難進行干預。」
「你只管去治。」
賽坤態度強硬,「我要她開口說話,要她恢復成以前的樣子。」
薩瑪嘆了口氣,合上筆記本。
「人在二樓?」
「是。」
「麻煩陳先生給我安排一個監控室,我進去的時候,您不能在場,這會增加病人的心理壓力。」
賽坤答應了。
十分鐘後,薩瑪推開了二樓臥室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