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這婚不退了

  食堂已經過了飯點。

  周硯川帶回來的鋁飯盒裡裝著白菜燉粉條、兩個白面饅頭，還有一小塊紅燒肉。紅燒肉明顯是大師傅特意留下的新婚賀禮。

  周衛東把飯盒擺上桌，自己拉著妹妹坐到最遠的長凳上。

  虞嬌只吃了一口粉條，便去看周硯川。

  「你們不吃嗎？」

  「吃過了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，周小滿的肚子便咕嚕響了一聲。

  小姑娘立刻捂住肚子，臉漲得通紅。

  周硯川沉默片刻：「他們下午吃過喜糖，沒吃多少飯。」

  虞嬌把兩個饅頭掰開，肉夾進最小的一塊里，剩下的推到兩個孩子面前。

  「我吃不了這麼多。你們替我吃一點，算幫我的忙。」

  周衛東沒有動：「我們不要你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這不是我的。」虞嬌說，「是你爸爸買的。你們不吃，難道要扔掉？」

  小滿盯著饅頭裡的肉，悄悄咽口水。

  衛東到底把最小的那一塊遞給妹妹，自己只拿了半個沒有肉的饅頭。

  虞嬌看在眼裡，沒有硬把肉塞給他，也沒有誇張地表現慈愛。她慢慢吃完自己那份，才問周硯川：「我們談談？」

  兩個孩子同時抬頭。

  周硯川把他們送回東屋，又添了兩塊煤，才在桌邊坐下。

  「你想退婚也可以。」他先開口，「彩禮的事我去找你叔叔。你的房子和工作，我也會替你拿回來。」

  「退婚以後呢？」

  「你可以住回縣城，等紡織廠通知。」

  「叔叔一家會不會繼續欺負我？」

  周硯川停了一下：「我會打招呼。」

  「你總不能一輩子盯著他們。」

  虞嬌托著下巴看他。燈光落在她臉上，肌膚白得幾乎透明。原主本就生得漂亮，換了一個靈魂後，眉眼間多了幾分從容，越發讓人移不開眼。

  「周硯川。」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，「你是不是覺得，我嫁給你很委屈？」

  男人眉頭皺得更深。

  

  「你年紀比我大，還帶著兩個孩子。」虞嬌一項項數，「可你長得不難看，有房子，有工資，也不會喝醉了打人。仔細想想，我不算吃虧。」

  周硯川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這種話太直白，偏偏從她嘴裡說出來，並不顯得粗俗。

  「不過，我不會當你想要的那種後媽。」

  「什麼？」

  「我不會做飯，洗不好衣服，也帶不好孩子。」虞嬌理直氣壯，「你如果娶我是為了找個人照顧全家，那我們還是趁早散夥。」

  周硯川看著她：「我娶妻，不是招保姆。」

  「真的？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虞嬌立刻笑了。

  「那不退了。」

  她像是做了一件再簡單不過的決定，拿起桌上的紅雙喜搪瓷缸喝了一口水。

  周硯川卻久久沒有移開目光。

  隔壁東屋，周衛東趴在門縫邊偷聽。聽見虞嬌說不會帶孩子，他氣得攥緊了拳頭；聽見父親說不是招保姆，他又怔怔地鬆開了手。

  小滿小聲問：「哥哥，她會走嗎？」

  衛東板著臉：「誰知道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，又補充：「走了才好。」

  可是那一夜，他睡得並不安穩。每隔一會兒就要爬起來看看窗外，生怕雪地里多出一串離開的腳印。

  直到天亮，那雙嶄新的紅皮鞋仍舊整整齊齊地放在門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