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,部隊評選先進家屬。
所有人都認為林秋月會當選,最後也確實是她當選。
她照顧婆婆、撫養三個繼子,還經常替鄰居看孩子。通知下來那天,秦大勇難得誇了她一句:「我媳婦真賢惠,比你表妹強多了。」
林秋月嘴上謙虛,心裡卻生出久違的滿足。
這是她應得的。
虞嬌沒有參加評選。開會那天,她在家裡試周母寄來的新裙子。
不料下午,婦女主任親自上門,希望她也參加家屬互助小組。
「陳嫂說,是你提議讓有空的軍嫂幫人洗衣、做飯,按件收錢。現在好幾戶家裡都多了收入。」
虞嬌連忙搖頭:「我可不當組長。」
「不用你幹活,只要幫著記誰擅長什麼,誰家需要什麼。」
「記東西也累。」
婦女主任被她逗笑:「那你有好點子的時候告訴我。」
虞嬌想了想,這才答應。
這件事傳開後,有人說她歪打正著,也有人說她會享福,反倒替大家想出了賺錢的門路。
林秋月拿到先進家屬獎狀那天,院裡同樣熱鬧。她把獎狀貼在堂屋正中,秦老太卻只問獎品為什麼不是搪瓷盆。
秦大勇看了一眼便去訓練。三個孩子搶走獎品里的餅乾,沒有一個人問她高不高興。
晚上,林秋月獨自擦拭獎狀上的玻璃。
隔壁傳來周小滿的笑聲。
虞嬌沒有獎狀,卻收到一條周硯川買回來的裙子。男人尺寸沒挑准,裙腰大了一點,兩個孩子正圍著她出主意。
「媽媽最好看!」
「爸買大了,我明天陪你去換。」
「不用換。」虞嬌笑吟吟地說,「這是你爸爸第一次自己給我買裙子,我要留著。」
周硯川低聲道:「下次不會買錯。」
「那下次再買一條。」
一家人的笑聲隔著牆飄過來。
林秋月看著牆上的獎狀,忽然發現它像一塊沉重的牌匾。
所有人都誇她賢惠,所以她不能說累,不能偷懶,不能抱怨。只要她少做一點,別人便會問那個能幹的林秋月去哪兒了。
可她仍舊捨不得摘下這塊牌匾。
這是她唯一勝過虞嬌的東西。
六月初,周硯川臨時出任務。
出發時間保密,虞嬌只知道他要離開至少一個月。
男人收拾行李時,她坐在床邊,一件件檢查他帶的東西。她不會縫補,卻提前請陳嫂把襪子和內衣都補好;不會做乾糧,卻用自己的糖票換了兩包奶糖,塞進他的背包。
「給我糖做什麼?」
「想我的時候吃一顆。」
周硯川看著她:「一包就夠了。」
「另一包分給你的戰友。」虞嬌說,「讓他們都知道你媳婦好。」
男人眼底浮出笑意。
臨走前,他把存摺和家裡備用鑰匙全交給她,又分別叮囑兩個孩子聽話。
虞嬌送他到院門口,忽然抓住他的衣袖。
「你一定要平安回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不能受傷。」
「我儘量。」
「不是儘量。」她仰頭看著他,聲音輕下來,「你把我哄來當媳婦,就要一直養我。不能半路不管。」
周硯川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很想說,最初明明是她自己決定留下。可看見她眼中的擔憂,那點辯解便沒有出口。
男人抬手抱了她一下。
「我會回來。」
周硯川離開後,虞嬌第一天便不習慣。
食堂的菜沒人替她挑掉姜,水缸空了要找警衛員幫忙,夜裡風吹窗戶也沒人起身檢查。
她連續寫了三封信。
第一封誇他從前做的魚好吃,第二封說小滿學會了數數,第三封說衛東考試得了第一。每封信結尾都要寫一句「我很想你」。
林秋月看見她寄信,忍不住說:「男人在外面執行任務,你別總寫這些兒女情長,影響他工作。」
虞嬌把信封貼好。
「他喜歡看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他回信說的。」
她拿出周硯川寄回來的信。男人的字剛勁端正,信上沒有甜言蜜語,只在最後寫:信已收到,平安,勿念。可以繼續寫。
「他說可以繼續寫。」虞嬌強調。
林秋月看著那行字,想起秦大勇也出過許多次任務。
她從來不寫信,怕給他添麻煩。秦大勇也從來沒有主動給她寫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