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聽說虞嬌要來,先讓人把東偏殿收拾出來。
虞嬌進門摸了摸床褥,立刻道:「太硬。」
周嬤嬤險些以為自己聽錯。
「娘娘如今是在配合查案。」
「查案也要睡覺。」
虞嬌讓照水把昭陽宮的軟褥搬來,又添了兩個安神香囊。炭盆擺遠,免得夜裡口乾;窗邊放一架屏風,擋住縫裡鑽進來的風。
太后過來看了一圈,氣笑了。
「別人被禁足都食不下咽,你倒像來哀家宮裡做客。」
「臣妾本來就是來陪母后的。」
「少哄哀家。你是怕留在昭陽宮被人滅口。」
「母后英明。」
虞嬌挽住她的手臂。
「臣妾這條命就交給您了。」
太后明知她在討好,仍舊讓周嬤嬤親自管東偏殿的膳食。
入夜後,蕭承昀來了。
他已經審了一整日,眼下帶著淡淡倦色。
虞嬌沒有急著問案情,先讓人端來熱湯。
「陛下喝完再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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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怕?」
「怕。」
她坐到他身邊,聲音比平時輕了些。
「銀票若早開一個月,牆若不是剛修過,臣妾今日是不是已經說不清了?」
蕭承昀握住她的手。
「朕不會只憑几封信定你的罪。」
「原來的臣妾呢?」
他一怔。
虞嬌看著他:「若是從前那個不看帳、愛發脾氣、只會說別人害她的虞嬌,陛下信不信?」
蕭承昀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份遲疑已經是答案。
「所以臣妾不是靠陛下相信才脫身。」她把自己的帳匣放到桌上,「是靠鎖、收據、發票日和幾個肯說實話的人。」
蕭承昀面色微沉:「你在怪朕?」
「有一點。」
虞嬌沒有像沈清和那樣說無妨,也沒有把委屈咽下去等他自己發現。
「陛下今日讓臣妾不得出宮門,臣妾很不高興。等案子查清,您要哄我。」
「要怎麼哄?」
「還沒想好。」
她靠到他肩上,打了個小小的呵欠。
「先欠著。」
蕭承昀心裡的沉怒莫名散了一些。
他將她抱得更穩,低聲道:「好,朕欠你。」
長信宮裡,沈清和也一夜未眠。
她知道錢有祿與馮德海有往來。
昨夜離開昭陽宮後,她怕虞嬌將鎮北侯的線索傳出去,曾讓素問給錢有祿帶話,要他盯緊昭陽宮,若發現貴妃私下聯絡朝臣,立刻來報。
她沒有讓任何人埋銀票。
可錢有祿為什麼敢修那面牆,沈清和不敢細想。
更不敢想的是,搜出東西那一刻,她心裡竟閃過一個念頭。
若虞嬌真的被牽連,沈家是不是就能多一線脫身的機會?
卻足夠讓她再也無法理直氣壯地說,自己問心無愧。
虞嬌住進慈寧宮第三日,太后收到了鎮北侯府送來的北珠。
整整一匣,顆顆圓潤明亮。
太后看著虞嬌:「不是給你的嗎?」
「給母后做新抹額。」
「一匣子全給哀家?」
「留了兩顆。」虞嬌誠實道,「最大的兩顆。」
太后笑罵:「哀家就知道你沒這麼大方。」
她仍讓人收下了。
當日下午,承恩伯夫人遞牌子求見太后,說要替沈家喊冤。
太后直接回絕。
「大理寺還在審,哀家不見案中親眷。她若有冤情,去衙門遞狀紙。」
承恩伯夫人又請求去長信宮看女兒,同樣沒能進宮門。
有人背地裡說,太后收了虞家的北珠,便偏向貴妃。
虞嬌聽見後,一點也不生氣。
「母后本來就疼我。珠子只是讓她疼我的時候更高興。」
太后用牌敲她的手背:「少往哀家臉上貼金。」
「那臣妾把珠子拿回來?」
「想得美。」
兩人繼續打牌。
大皇子散學後來請安,看見虞嬌便坐到她身邊。
「貴妃娘娘什麼時候回昭陽宮?」
「等壞人抓到。」
「我聽人說,娘娘拿了賑災銀。」
殿內安靜下來。
沈清和教導大皇子,從不許他過問後宮是非。乳母也沒想到,他會當面問出口。
虞嬌卻很平靜:「不是我拿的。」
「有證據嗎?」
「有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蕭明昭點點頭,把太傅今日獎給他的玉鎮紙放到虞嬌面前。
「這個借給娘娘。太傅說它能鎮住小人。」
虞嬌看了一眼:「不好看。」
大皇子的小臉垮下來。
「不過心意很好。」她補充,「放在外間吧。」
蕭明昭立刻高興了。
當晚蕭承昀聽說此事,問兒子為何信她。
「她說不是。」
「只憑一句話?」
「她不騙兒臣。」蕭明昭認真道,「她不想陪兒臣就說不陪,不想抄經也說不抄。若拿了銀子,她大概也會說拿了。」
蕭承昀一時無言。
一個七歲的孩子,竟比許多成年人更明白虞嬌的坦白。
他看向東偏殿。
虞嬌已經睡了,窗內只留一盞昏黃小燈。
他忽然很想快些把人接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