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審了錢有祿三日。
他起初一口咬定自己只奉馮德海之命修牆,後來得知兩名雜役已經招供,才承認收過五十兩銀子。
「馮總管說,只要把東西放進去,貴妃失寵以後,奴才便能調去內務府做管事。奴才不知道包里是什麼。」
負責審訊的官員問:「馮德海為何選中你?」
錢有祿低著頭:「奴才在昭陽宮多年,最清楚貴妃的印信和帳冊。」
「還有誰與你聯絡?」
「沒有。」
慎刑司將他弟弟從宮外帶來時,錢有祿終於慌了。
他的弟弟不是罪犯,卻欠著永泰行賭場三百兩。債契上的保人,正是承恩伯府的沈彥庭。
錢有祿伏在地上,額頭磕出血。
「奴才招!是沈二公子讓馮總管傳話。沈公子說,只要貴妃擔下採買的罪,虞家便不敢再追查棉衣,皇后娘娘也會保奴才一命。」
「皇后親口說過保你?」
「沒有。」
錢有祿遲疑片刻,又道:「可長信宮的素問姑娘來找過奴才。她讓奴才盯住昭陽宮,拿到貴妃與鎮北侯往來的書信。她說,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。」
供詞送到勤政殿,蕭承昀看了很久。
他召沈清和前來,只問一句:「素問為何找錢有祿?」
沈清和沒有否認。
「臣妾擔心貴妃將未經查實的消息傳給虞家,引起兩族爭鬥。」
「鎮北侯查的是朕的賑災物資。」
「臣妾只是想先分清沈家是否真的參與。」
「所以你派人盯住貴妃,卻沒有把沈彥庭私取賑災銀的事告訴朕。」
沈清和跪下去。
「是臣妾失察。」
「不是失察。」
蕭承昀將一封供詞扔到她面前。
「你已經查到他拿了銀子,還賣鋪子替他填缺。你知道,卻選擇瞞著朕。」
沈清和臉色驟白。
供詞來自替她變賣鋪子的沈家管事。
那人見沈彥庭被捕,為了撇清自己,將皇后命他補銀的事全招了。
「臣妾只是怕災民等不起。」
「補物資與報案衝突嗎?」
「沈家這些年跟隨陛下,若只因彥庭一人——」
「你仍在替沈家說話。」
蕭承昀的聲音很平靜,沈清和卻聽出從未有過的失望。
「皇后,朕一直信你公正。」
沈清和伏下身。
她想說自己沒有指使人栽贓貴妃,也沒有傷害災民的心。她變賣鋪子,是為了儘快補上棉衣;她拖延一日,是為了查清親族有沒有被冤枉。
可所有解釋到了唇邊,突然說不出口了。
沈彥庭被押進大理寺後,仍將罪名往死人身上推。
直到馮德海在城郊一座破廟裡落網。
他懷裡藏著三千兩銀票和一封出城路引,路引蓋的是承恩伯府的私章。
馮德海很快招認。
沈彥庭以承恩伯府錢莊為三家空殼商號作保,先用低價買來的陳棉和受潮藥材冒充上品,再將多報的銀子拿去填賭債。沈茂想自首,被他派人毒死,偽造成畏罪自盡。
鎮北侯查到舊印後,沈彥庭知道事情再也壓不住,便決定把罪推給貴妃。
錢有祿偷過昭陽宮私印,原主又素有奢靡名聲。只要從她宮裡搜出銀票和書信,所有人都會相信她為了填補花銷,勾結商號侵吞賑災款。
這正是原劇情里虞嬌走過的死路。
如今庫房提前換鎖,捐贈留下三份帳冊,銀票發票日也被當場指出,那條死路終於斷了。
大理寺結案那日,蕭承昀召集宗室重臣。
沈彥庭謀取賑災銀、以劣充好、殺人滅口,數罪併罰,秋後問斬。馮德海、錢有祿等人按罪處置。承恩伯治家不嚴,削去爵位,沈家涉案產業全部抄沒,用於補償災民。
沈清和知情不報、私下填帳,又縱使宮人監視貴妃,被收回鳳印,閉門思過半年。
旨意傳到長信宮,她安靜地接了。
宮外有人替她惋惜。
他們說皇后只是顧念親族,又急著補齊賑災物資,本心仍是善的。還有御史上疏,稱她多年賢德,不該因一時失誤受重罰。
沈清和看著那些替她開脫的摺子,心裡卻沒有得到安慰。
她也曾這樣替自己解釋。
本心是好的,結果是失察,至於被她安排、被她隱瞞、險些被她捨出去的人,似乎都該體諒她的為難。
素問跪在一旁哭道:「娘娘是為了大局。貴妃若肯把信先交給您,事情根本不會鬧到今日。」
沈清和抬頭看她。
「你仍覺得是貴妃的錯?」
「若不是她步步緊逼——」
「出去。」
素問愣住。
「本宮說,出去。」
這是沈清和第一次趕走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。
可她仍沒有去昭陽宮道歉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說自己沒有害虞嬌,只是沒有在最該開口的時候說實話?
說她願意拿全部嫁妝填上虧空,所以虞嬌也該原諒她片刻的私心?
那些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