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末,賑災案所有涉案者定罪。
大理寺將昭陽宮舊印送回來時,虞嬌讓人當場砸碎,重新刻了一枚。
錢有祿等人的名字也從宮冊上划去。
團團翻著命運冊提醒:「嬌嬌,今天是原主被降為嬪的日子。」
虞嬌正坐在廊下吃今年第一盤櫻桃。
她挑出最大的一顆放進嘴裡:「甜。」
團團繞著她飛了一圈:「原劇情里,原主今天被押出昭陽宮。她一直喊自己沒有拿銀子,卻沒有人相信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一個月後,鎮北侯府被抄。再過半年,她會收到毒酒。」
虞嬌將第二顆櫻桃遞給它。
團團雖然吃不了,還是開心地抱住。
「現在鎮北侯立了功,皇帝賞了金銀,還讓戶部補齊北地軍餉。虞珩因為和沈彥庭一起賭錢,被父親打了四十軍棍,送到朔州從小兵做起。」
「很好。」
「昭陽宮沒有內應了,皇后也不能隨便動你的庫房。」
團團越說越高興,耳朵晃個不停。
「嬌嬌,你已經走過最危險的地方了。」
虞嬌看向庭院。
新掌事正在核對夏季冰例,小祿子升做庫房管事,照水拿著兩把鑰匙逐箱落鎖。每一筆賞賜和支出都有來處,每一個替她做事的人都知道,辦得好能拿到什麼。
她沒有坐上鳳位,也沒有把皇后踩進泥里。
她只是沒給任何人隨手犧牲自己的機會。
蕭承昀下朝後來昭陽宮,恰好看見她吃完最後一顆櫻桃。
「朕的呢?」
虞嬌指了指空盤子:「陛下來晚了。」
「高全說,今日一共送來兩筐。」
「剩下的給母后和明昭了。」
「沒有朕?」
「陛下什麼好東西沒吃過。」
蕭承昀伸手捏她的臉:「用得著朕時便說朕最好,分果子時倒想不起朕。」
虞嬌被捏得說話含糊:「明日還有。」
「朕今日就要。」
「拿這個換。」
蕭承昀的手頓住。
片刻後,他把人抱進懷裡:「不夠。」
團團捂著眼睛躲進樹後,只露出兩隻粉色耳朵。
半年禁足期滿,沈清和重新接回鳳印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徹底整理內務府舊帳。
馮德海留下的關係網被連根拔起,所有大宗採買改為三家以上商號比價,驗貨人與採買人不得是同一批。她還將六尚局女官的職責重新寫入宮規,避免所有事情都壓到皇后一人手中。
沈清和依舊能幹。
她沒有因為一次失誤變得一無是處,也沒有失去朝野稱頌。第二年南方水患,她安排宮中藥材和舊衣送往災區,帳目清楚,調度妥當,宮外又開始稱她為賢后。
只是有些東西回不到從前了。
蕭承昀仍尊重她,初一十五也照例到長信宮,卻很少在她面前談未定的朝事。她呈上的宮務決斷,他會交太后或戶部再覆核一遍。
沈清和明白,這不是羞辱,是失去一次以後便很難復原的信任。
她沒有抱怨,只把每件事做得更周全。
又過三年,虞嬌生下一位公主。
生產那日,昭陽宮裡外站滿了人。蕭承昀停了早朝守在外殿,太后也親自坐鎮。虞嬌疼得厲害,隔著門將皇帝罵了好幾遍。
蕭承昀一句也沒還口。
孩子平安落地後,虞嬌醒來第一句話是:「以後不生了。」
蕭承昀握著她的手:「好。」
公主賜名永寧,滿月便有了自己的乳母、保母和女官。
有人勸虞嬌親自哺育,說母女才能親近。
她搖頭:「我生她已經很辛苦。照顧孩子的人拿著俸祿,就該好好照顧。想讓我半夜再起來,不行。」
她白日精神好時抱一抱,累了便交給乳母。蕭承昀下朝後常去看女兒,太后更是恨不得把孩子養在慈寧宮。
永寧並沒有因此與她不親。
小公主會走以後,最喜歡搖搖晃晃撲進虞嬌懷裡。她知道母妃不陪自己熬夜,卻會認真聽她說每一句含糊不清的話。知道哭鬧不能換來所有東西,也知道只要說清哪裡疼、想要什麼,總會有人回應。
沈清和來看公主時,忍不住道:「孩子的規矩要從小立。你這樣寵著,日後恐怕嬌縱。」
「公主嬌一點有什麼關係?」
「皇家子女擔著天下表率。」
「她才一歲。」
虞嬌把啃了一半的果子從永寧手裡拿走,換上一塊乾淨的。
「等她長大想做表率,再做。現在先學會好好吃飯。」
沈清和看向站在一旁的大皇子。
蕭明昭十二歲,已經能背完整部《資治通鑑》,言行從無差錯。他恭敬、克制,是朝臣口中最合格的儲君人選。
可永寧拉他去看新得的小兔子時,他眼裡的嚮往沒有逃過沈清和。
她忽然不知道,自己這些年把他教得那麼好,究竟有沒有問過他累不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