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鎮長送來請柬時，虞嬌正在試新披風。
北境的商人每年入冬前都會辦一場宴會，湊錢替貧寒人家買煤、修屋頂。今年聖女留在這裡，鎮長想請她做見證；聽說龍堡住著一位王族小姐，便也備了一張。
奧托把請柬放到桌上：「您不必去。盟約沒有這一項。」
「有舞會嗎？」
「有。」
「那要看塞維爾肯不肯陪我。」
黑龍在窗外曬鱗片，聽見自己的名字，抬起一隻眼睛。
「你不是有女僕？」
「瑪莎會陪我選裙子，不會抱我下山。」
「我可以讓石像鬼抬馬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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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我想和你一起去。」
最後那一句說得輕輕軟軟。塞維爾把尾巴收攏，過了一會兒，才答應考慮。
到了宴會那日，他比虞嬌先換好衣服。
虞嬌伸手替他撫平領口：「你穿這個，金色的眼睛尤其好看。」
他一路都沒有再說不想出門。
宴會廳里，伊芙琳已經坐了半個時辰。主辦人請她核看捐款名冊，她順手把名單上的錯字改了，又發現兩戶人家漏記了屋頂的修繕費。
鎮長夫人十分感激：「有您在，我心裡才踏實。」
伊芙琳笑著把名冊接了過去。
虞嬌到時，樂隊恰好奏起第一支舞曲。
塞維爾不喜歡人多，卻記住了奧托教他的每一步。虞嬌把手放進他掌心，才跳了半圈便悄悄說：「你牽得太緊了。」
他立刻鬆開一點。
「又太鬆了，我會滑下去。」
男人低頭看她。她忍著笑，重新勾住他的手指：「這樣就好。」
伊芙琳抬眼時，恰好看見虞嬌被他帶著轉了一圈。粉色裙擺掠過地毯，耳邊的寶石一晃，比大廳的燈還亮。
主辦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讚嘆道：「虞小姐真美。」
伊芙琳低下頭：「美貌不能修好貧民的屋頂。」
話音落下，她自己也覺得重了，補了一句：「我是說，這張名冊還要儘快定下來。」
稍後宣布捐款，虞嬌出了十枚金幣。
伊芙琳把神殿發給自己的整季津貼都捐了，一共三十枚。眾人起身鼓掌，鎮長說，北境有這樣的聖女，實在是神的恩賜。
虞嬌也跟著拍了拍手，隨後讓塞維爾替她拿一塊杏仁蛋糕。
伊芙琳望向她，沒等來侷促，更沒等來加捐。
散席後，兩人在門廊碰上。
「你明明可以多給一些。」伊芙琳說。
「嗯。」虞嬌攏了攏披風，「餘下的我要買冬衣。」
伊芙琳看了一眼她頸邊的白狐絨。
「你已經有了。」
「漂亮衣服，我不嫌多。」
虞嬌說得坦然，轉頭便朝站在台階下的男人伸出手：「塞維爾，台階結冰了。」
他走上來，把她抱進馬車。
伊芙琳還想說的話就這麼停在嘴邊。鎮長追出來，請她再看一遍明日分送煤炭的名單。
她捐得最多，留得也最晚。
宴會之後，山下的人漸漸不再怕龍堡。
送菜的商販敢走到吊橋邊，裁縫也帶著布料來了。原本只會搬石頭、點燈和守門的奧托，第一次遇上了炭火、床單、廚房採買全都要問他的問題。
他把一摞單子送到虞嬌面前。
虞嬌剛翻開，便看見廚師要買十二隻銅鍋。
「問廚師用在哪裡，再讓山下的人報個價。」
「窗簾呢？」
「瑪莎知道我喜歡哪一種。」
「明日有三位夫人來拜訪。」
「我沒答應過，請她們下次先送信。」
奧托一一記下，遲疑地問：「您不親自安排嗎？」
虞嬌把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一點。
「奧托，我是來住的，又不是來做管家的。」
石像鬼沉默了一會兒，覺得這句話沒有錯。
她請鎮長夫人推薦了兩位有經驗的女管事，分別談過，留下原在伯爵家負責內宅的貝拉。貝拉有一身利落的深灰裙子，說話不急，卻能在廚師報出菜名時算出幾個人夠吃。
「我每日來向您回報。」
「每五日一次就好。」
「若客人臨時來了呢？」
「請他們等。我要見，自然會見。」
貝拉接過鑰匙，先把廚房與洗衣房排了班。奧托仍管城堡與石像鬼，誰也不必代替誰。
那日下午，虞嬌照常睡了個長長的午覺。
山下分院也新來了一位女管事，是主教派來照料聖女的。
她整理好伊芙琳的屋子，準備按自己的辦法重新安排廚房，卻被伊芙琳叫住。
「病人的湯要淡一些，你初來不知道，我去看看。」
飯後，女管事拿著採買單來問，她又坐下核對。
「祭司們的炭也別忘了。東邊房間漏風，要多送一筐。」
「這些我會安排，您先休息吧。」
伊芙琳答應著，看到一個學徒端錯藥，又起身跟了出去。
過了幾日，女管事不再自己定事，什麼都先送來問聖女。伊芙琳聽著她說「您比我周到」，嘴上說辛苦一些也沒什麼，心裡卻很受用。
再聽說虞嬌雇了貝拉，她甚至忍不住對侍女感嘆：「她身邊才幾個人，就這樣怕麻煩。」
侍女低頭收拾桌上的紙。
伊芙琳揉了揉發酸的肩，發現還剩兩張單子沒有看。
當天夜裡，塞維爾走進東塔，見虞嬌披著頭髮坐在窗邊。
「你今日做了什麼？」
「嘗了兩種布丁，選了一本遊記，還睡得很好。」
他在她身邊坐下，等了片刻。
「沒有別的？」
虞嬌轉頭，眼裡慢慢浮起笑意。
「還有，等你回來。」
塞維爾立刻覺得，她這一天過得很有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