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倩女幽魂 艷鬼與道士9

  月光稀薄，照出一個佝僂著腰的身影。寧采臣正背著個女子，走得磕磕絆絆的，嘴裡還不忘安慰著：

  「姑娘莫怕，前面就有鎮子了，我定將你背到醫館去。」

  他背上的聶小倩伏在他肩頭，烏黑的長髮垂下來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半截蒼白的下巴。

  她的手臂鬆鬆地環著寧采臣的脖頸，手指貼在他胸口，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正順著那接觸的地方緩緩滲進去。

  寧采臣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來，步子也越走越虛浮，可他渾然不覺，還在溫聲細語地同背上的女子說著話。

  燕赤霞眯了眯眼，把手伸進懷裡，抽出一張符紙來，看也不看便往蘇棲染額前一拍。

  蘇棲染只覺得額心一涼，然後就僵在了原地。她張了張嘴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，只有那雙眼睛還能動，帶著惱怒與錯愕盯在燕赤霞臉上。

  燕赤霞已經拔劍出鞘了。

  劍光如一道白練，破開夜色，直直朝寧采臣背上的聶小倩劈去。

  劍氣裹著罡風，所過之處草葉紛飛。

  「燕…兄…！！」

  寧采臣聽見背後的破風聲，下意識地回過頭來，正看見那道劍光已經到了眼前。

  他想也沒想，整個人往旁邊一撲，張開雙臂擋在聶小倩身前，閉著眼睛喊了出來。

  劍尖在他鼻尖前半寸處堪堪停住，凜冽的劍風掃得他額發盡數飛起，露出底下那張因為驚駭而慘白的面孔。

  燕赤霞握劍的手穩如磐石，可那雙眼睛裡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
  「讓開。」他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。

  寧采臣卻梗著脖子，張開的手臂紋絲不動：」不、不行！她只是一個迷路的女子，燕兄你怎能不問青紅皂白便.....」

  「迷路的女子？」燕赤霞氣極反笑，劍尖往旁邊偏了偏，指向寧采臣背後的聶小倩，「你低頭看看你自己的手腕。」

  寧采臣一怔，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方才被聶小倩指尖觸碰過的地方，此刻赫然浮現出一圈青黑色的淤痕，正沿著經脈往上蔓延。

  他的手已經沒什麼力氣了，方才撲過來時五指攥緊，這會兒卻連握拳都費勁。

  他愣住了，猛地回過頭去看聶小倩。

  聶小倩已經從他背上滑了下來，踉蹌著退了兩步。她的眼眶裡盈著水光，卻不再是方才那副惹人憐愛的模樣，而是帶著一種惶然。

  

  「我……」她想說些什麼，可最終只是咬了咬下唇，猛然轉身飛往林子，裙擺在灌木叢間一閃，便被濃密的樹影吞沒了。

  「站住！」燕赤霞手腕一轉，劍光便要追過去，卻被寧采臣一把抱住了腰。

  「燕兄！燕兄你聽我說……」

  燕赤霞被他這一抱，整個人頓在原地，低頭瞪著那顆埋在自己腰間的腦袋，氣得幾乎要笑出來。

  他抬腳便踹在寧采臣的屁股上，力道不算重，可寧采臣本就身子發虛，被這一踹直接撲倒在地，啃了滿嘴的草葉子。

  「你也真是蠢！」燕赤霞收了劍，居高臨下地睨著他，「這片林子裡，大半夜的，一個不認識的孤身女子，你也信她是人？你又不是沒見過那具乾屍，怎麼還那麼不長記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