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的目光從西門慶的臉上掃過，又往下掃了一眼，落在了蘇棲染方才伸手去夠的剪刀上。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。
西門慶站穩後，眼裡閃過惱意。可那絲惱意在對上武松那張臉的時候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。
「武都頭，這是做什麼？我與潘小娘子不過是說兩句話……」
武松沒有答他的話。他放開抓著蘇棲染胳膊的手，然後一把攥住了西門慶的衣領。
那一下快得像是閃電。西門慶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，整個人便被那股力道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他的兩隻腳懸在半空中蹬了兩下，綢衫攥在武松的拳頭裡，勒出深深的褶痕。
「武都頭！武都頭！」西門慶的聲音又尖又抖，那隻摺扇從手裡掉在地上，啪嗒一聲摔在地上。
他兩隻手抓住武松的手腕，拼命地想要掰開那幾根鐵鉗似的手指。
武松沒有理會他的叫喊，也沒有理會從那道帘子後面傳來的、王乾娘慌慌張張的腳步聲。他攥著西門慶的衣領往上一提，然後朝著地上一甩。
西門慶整個人飛了出去，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，然後結結實實地砸在桌子上。
桌子直接摔成了木板。他悶哼了一聲，滾了半圈才穩住，趴在那裡半天沒爬起來。
王乾娘跑了進來，看見地上趴著的西門慶和站在門口那尊鐵塔似的武松，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淨，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個字也沒吐出來。
武松這才轉過身來，那雙含著寒星似的眼睛直直地盯在蘇棲染臉上，聲音低沉道：「回家。」
蘇棲染撫著胸口，那顆懸著的心落回了原處。她只是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轉過身往自家方向走。
武松走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，目光直直的盯著她的背影。
這邊，王乾娘低頭看著地上的西門慶，嘴唇還在哆嗦著。
西門慶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，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和血，抬頭朝門口看去。
眼裡的東西複雜得很，有惱意，有不甘，還有被摔了之後生出來的恨意。
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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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，武松關了門，走進堂屋就看見蘇棲染在桌邊坐下來，正抬手湊到唇邊，朝著手腕上那圈紅痕輕輕吹氣。
她的手腕本就細白，方才被王乾娘拽過一道，又被武松攥過一道，兩道印子疊在一處，浮著一層淺淺的緋色。
武松站在門邊，背抵著門板，目光先是落在她腳上的繡鞋上，又順著裙擺往上，最後停在她抬起的那截手腕上。
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。
蘇棲染沒有看他，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站在那兒，又像是故意不理他。
武松盯了會兒後，便邁步走到桌邊站定。
蘇棲染吹氣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抬眼的目光有些疑惑。
武松直接抓住了她的手。
蘇棲染的手腕在他掌心裡顯得更細了，他的五指能將那截腕子整個圈住，指腹貼著那圈紅痕，微微一頓。
掌心裡的那隻手骨節纖細，皮肉細膩，像是稍稍用力便能折斷。他的拇指按在那圈指印上，慢慢摩挲了一下。
蘇棲染的睫毛顫了顫。她沒想到他會來這一下，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，手腕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，卻被他扣著沒能抽走。
「你做什麼？」她聲音帶著些錯愕，尾音都微微發飄了。
武松只當沒聽見她說的話。他的指腹沿著那道紅痕又摸了摸。
蘇棲染被他摸得手腕發癢，她咬了咬下唇，想把手抽回來，可怎麼也抽不回來，氣道：「你摸夠了沒有？」
武松的手指停了下來，抬起眼看她的時候眸子暗了幾分。
他直截了當的問：「你在王家茶鋪里伸手去夠那把剪刀，是做什麼？」
蘇棲染移開目光，落在窗紙上那道高大的光影上，頓了一下，又繼續道：「能做什麼？防身唄。他要碰我，我總不能空著手跟他講道理。」
武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。他想起方才推開門的那一瞬，西門慶伸著手朝她湊過去的模樣，和她側身朝布籃子探去的那一下。
都是西門慶的錯。
他這麼想著，胸口那股火又往上頂了頂。那個狗賊，等晚上他就去宰了他。
武松正要鬆開手，說些什麼。
蘇棲染卻這時湊了過來，整個人幾乎貼進了他懷裡。
她的髮絲蹭著他的下巴，聲音帶著點顫：「你好厲害呀，剛才我害怕極了，多謝你了。」
武松僵在原地，一張臉從耳根開始燒起來，直燒到脖頸。他聲音都發緊了：「你…...」
就在這時候，門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，把他的話打斷了。
木門吱呀一聲響，武植站在門口，一臉陰沉的盯著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