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沒等他的手碰到自己，直接偏了偏頭，把帳重新翻了出來，氣道：「我想起來一件事。」
富江的手懸在半空，頓了一下，又慢慢收回去。他歪著頭看她，等她往下說。
「你跟我結婚的事。」蘇棲染把被子往上攏了攏，靠在床頭，眼神是不容糊弄的銳利，「沒經過我同意，就把手續辦了。」
富江眨了眨眼，腦子一轉反應了過來，立刻往前湊了湊，把下巴擱在她腿上，聲音軟軟地說：「是我不好。」
蘇棲染低頭看著他。這個角度太熟了。他那雙眼睛仰望過來時帶著點水潤，像是真被她這一拳打出了幾分委屈。
「昨夜我太高興了。」他聲音放得更軟了，尾音黏黏糊糊的，「是不是哪裡痛了？我給你揉揉。」
他說著，手就順著被面往上滑，貼在她光潔的小腿上慢慢游移。
蘇棲染把他的手按住了，沒讓他再往上動半寸，咬牙說：「富江，我在問你話呢。」
富江被她按著手，也沒有掙。他維持著那個趴在她膝頭的姿勢，眼尾微微耷拉下來，那點委屈裝得更真了些。
「我錯了。」他說得很快，語氣誠懇得很，「是我不對。」
蘇棲染沒接話，就這麼沉默不語的看他表演。
富江沉默了片刻，把被按著的那隻手慢慢翻過來，輕輕蹭了蹭她壓著的手背，像是在討一點寬恕的餘地。
「我只是太愛你了。」他把臉往她膝頭蹭了蹭，聲音悶在她腿邊，「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，一天都不想等。你那時候說不喜歡女人，我就想著，那我變成男人。
你說要我把那些收拾乾淨，我就去收拾。你什麼都不答應我，我就想著先把你拴住，拴住了，你就跑不掉了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抬起半張臉來，眼底那點柔軟里混著不加掩飾的陰暗：「所以我讓人辦了手續。是我自作主張，你要打要罵都行。」
蘇棲染看他的樣子，在心裡冷哼了一聲。他這話說得倒坦誠，連裝可憐都懶得裝全套。
她抽了抽被他蹭著的那隻手，沒抽出來，也就由著他握著了。
「手續都辦了，還能怎麼樣，難不成還能離。」
富江聽到了這話，慢慢從她膝頭直起身來，盤腿坐在她面前，輕輕地笑著。
「棲染醬說的對，手續都辦了，那就不離了。」
蘇棲染眉頭微動，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。
「那我們辦婚禮吧。」富江把身子往前傾了傾，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面上，語速快了幾分，「我還沒跟你求婚呢，這是我的錯。現在就補上，怎麼樣？」
蘇棲染愣住了，臉上有些錯愕與無語，反問：「你是在求婚嗎？」
「是。」富江語氣輕快得很，像是方才那件事已經翻篇了，眼下只剩這一件正事，「一場盛大的婚禮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棲染醬是我的人。」
蘇棲染把他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。她本來只是想興師問罪，讓他認個錯，頂多讓他把那份莫名其妙的手續說清楚。
怎麼繞來繞去，繞到婚禮上去了？
富江怕她不同意，立刻湊近了些，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尖，語氣也帶上了黏稠的軟：「好不好嘛，棲染醬。」
蘇棲染往後靠了靠，眉頭微微蹙著：「麻煩。」
「不麻煩。」富江立刻接話，身子往前追了追，不給她躲開的餘地，「什麼都不用你做，你只要出個人就行。挑婚紗、定場地、發請柬、安排酒席，我全讓人去辦。」
「我不想穿婚紗。」她偏過頭去，避開他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，語氣依舊嘴硬。
「那就穿別的。」富江答得飛快，「中式的，西式的，西式的，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，不穿婚紗也行。」
蘇棲染把視線從窗簾上收回來，落在他臉上。他跪坐在她面前，撐著床，一副把全世界都擺到她面前任她挑的樣子。她盯著他看了幾息，那口氣慢慢軟下來，末了只是嘆了口氣：「隨你吧。」
富江的眉眼一下子彎了起來，笑意從嘴角一直漫到眼底，把她剛軟下來的那點無奈堵了回去。
富江直起身，伸手把她整個人從被子裡撈出來，圈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發頂，語氣裡帶著得逞後的饜足：「那明天。」
蘇棲染被他摟著，臉貼在他胸口上，悶悶地說：「明天什麼。」
「明天辦婚禮。」富江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，震得她耳邊嗡嗡的，「我已經想好了，就在莊園後面那片草坪上，很快的。」
蘇棲染在他懷裡沉默了兩息。她本來想說太快了，想說她還沒同意呢....
可最後她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，悶聲說著：「隨你吧……」
富江低下頭，把唇印在她發頂，動作很輕。他摟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點，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骨頭裡去。
但也就是一瞬，他鬆開了些，怕真勒著她。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顆腦袋，唇角彎著，眼底那點陰暗和饜足混在一處。
他想著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棲染醬是我的。誰都不能再搶。
（富江篇.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