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的耳朵動了動，轉過頭去。
蘇棲染站在幾步之外的一棵桃樹底下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。她穿著寢衣，外頭只罩了件薄薄的青紗衫子，烏髮鬆鬆地披在肩後，發梢還帶著點潮意，顯然是剛沐浴過。
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，把那副眉眼映得格外柔和。她看著坐在樹底下的孫悟空，微微挑了下眉。
「你在我家桃林里做什麼？」
孫悟空卻不知道該怎麼說，片刻後，他眼神飄忽著說：「路過。」
蘇棲染「哦~」了一聲，提著燈籠往前走了兩步，在他旁邊那棵桃樹底下站定，忍不住唇角彎了彎。
「你這猴子倒有意思。花果山到積雷山，隔了千山萬水，你也能『路過』。」
孫悟空沒接話，轉過頭去看著別處。
蘇棲染也不追問，提著燈籠在旁邊的樹根上坐下來。
兩個人隔著兩棵樹的距離，誰也不看誰。
過了一會兒，蘇棲染先開了口。她的聲音被夜風裹著，輕輕軟軟的：「你這兩天，是不是沒睡好？」
孫悟空的脊背立馬繃了一下，又立刻放鬆下來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蘇棲染用下巴朝他的方向努了努：「你眼底下那兩團青的，誰看不出來？」
孫悟空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，又飛快地放下來，語氣有些生硬：「俺老孫好得很。」
蘇棲染把燈籠擱在腳邊，屈起膝來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望著頭頂的月光，輕聲說著：「我也沒睡好。」
孫悟空立刻轉過頭，看著她的眼下，卻發現她容光煥發，好看的不得了。
蘇棲染的目光還落在頭頂的桃枝上，聲音放得很低：「這兩天老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今晚本來想出來走走，散散心，誰知道一出門就撞見你了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忽然頓了一下，轉過頭來，目光直直地對上他的視線。
「孫悟空，你說這是不是巧了？」
孫悟空的喉頭動了動，看著她那雙彎著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胸腔里那點悶堵，在這一刻化成了什麼東西，順著血脈一路往下竄。
「是挺巧的。」他移開眼，聲音悶悶的。
蘇棲染唇角微微勾起，把下巴重新擱回膝蓋上，不再看他了，「孫悟空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為什麼來？」
孫悟空為什麼來，其實他也不知道，只知道等他回過神時，已經到了這裡。
「我不知道，也許是想見你？」他頓了頓，又有些遲疑的說，「也許我喜歡你？」
蘇棲染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，風從桃林穿過去，輕輕擦過耳尖，倒像是誰的指尖有意無意地碰了碰。
「你也會說這種話？」
孫悟空的耳尖泛起了淺紅，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她：「我什麼不會說？」
他聲音清晰，卻又刻意放輕了，「我便是不知道才說，若知道是啥，早就講給你聽了。」
蘇棲染終於抬了眼，語氣認真的跟他說：「我先說清楚，我是招婿，也就是招上門女婿，你要娶我，就必須留在積雷山，當這個山的護法。」她說完後，就抬頭看著他的反應。
結果就看見孫悟空嘴角慢慢咧開，露出一點尖牙，笑著說：「那敢情好好。」
蘇棲染把臉轉過一邊，不看他。嘴角笑意怎麼也壓不住了，便索性讓它彎著。
「你走吧，選個好日子過來提親。」
孫悟空卻有些不舍，有些急切問：「我能明天來嗎？」
蘇棲染這才轉回臉來，瞪了他一眼：「那麼急做什麼？猴急樣。」
孫悟空咧著嘴笑了一聲，腳尖一點便翻上了樹頂，輕笑：「我不就是猴嗎？」
然後他腳尖一點，身形翻上樹梢，沖她一笑，就飛上了筋斗雲。
蘇棲染坐在樹底下，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遠處，慢慢收回了目光。她把腳邊的燈籠提起來，吹熄了裡頭的燭火。
桃林重新暗下來。她站起身來，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………
孫悟空回到花果山時，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。
他沒回水簾洞，直接落在後山那片桃林里，腳尖點在一根橫枝上，把滿樹的露水都震落下來。
老猴子從樹洞裡探出半個腦袋，揉了揉眼睛，看著自家大王在那根枝椏上來回踱步，把那根桃枝踩得顫顫巍巍的。
「大王，」老猴子打了個哈欠，「您這一宿沒回來，回來就在樹上轉圈，是踩著什麼了？」
孫悟空沒理他，忽然從樹上跳下來，急急地往水簾洞裡走。
老猴子也飛快地跟在後頭，兩條老腿倒騰得飛快。
「去，把洞裡那幾口箱子都搬出來。」孫悟空頭也不回地吩咐，「還有庫房裡那匹雲錦，上回東海龍王送的那對珊瑚，還有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