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眼裡翻湧著說不上是錯愕還是惱火的東西，他嘴角卻偏偏往上挑著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。
「三眼仔，你這是做什麼？」
楊戩垂眼看向他身後那些木箱，語氣從容：「提親。」
孫悟空手指緊了緊，下巴微微抬著，眼神卻有些扎人：「巧了，我也是來提親的。」
兩個人又對望了一眼。
這一回，連站在旁邊的牛魔王都覺出了不對勁。他往後退了半步，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，又看了看蘇棲染，再看看那兩位，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。
蘇棲染站在兩撥聘禮中間，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孫悟空臉上。
孫悟空正盯著楊戩，那副架勢像是要把人看出個洞來。
楊戩也不在意，只把視線轉向蘇棲染，「蘇姑娘，你先收哪一份？」
蘇棲染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孫悟空已經往前邁了一步，語氣急切起來：「先看我的。我這些箱子，哪一口不比他那兩隻小匣子強？」
楊戩的眉心跳了一下。他轉頭看向孫悟空，淡聲說：「孫悟空，聘禮講的是心意，不是箱子的大小。」
「心意？」孫悟空嗤笑一聲，語氣嘲諷，「我這箱子裡的東西，哪一樣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？你那兩隻匣子裡裝的什麼？也好意思叫聘禮？」
楊戩那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面上還是波瀾不驚的樣子，可眼底已經沉了幾分。
「東西不在多少，要看貴不貴重，你若覺得是覺得不好，大可以讓你箱子裡的寶貝跟它比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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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悟空被他這話堵得喉頭一梗。他咬了咬牙，偏過頭去看蘇棲染。
蘇棲染站在兩人中間，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較勁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。
她抬手把鬢邊那縷被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，語氣裡帶了點不耐煩。
「行了。」她往前邁了一步，站在那兩撥聘禮前面，目光掃過孫悟空和楊戩的臉，「你們倆這是做什麼？在我家門口吵架？」
孫悟空有些不開心，語氣悶悶的：「我是來提親的，他算怎麼回事？」
楊戩倒是神色如常，甚至唇角微微上翹著說：「我也是來提親的。」
蘇棲染轉頭看向楊戩，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幾秒。
她跟這位二郎真君好像才見過一面吧？她當時還罵了他一頓，然後就走了。
真是想不明白，他這提親的念頭是從哪兒冒出來的，難道…… 是被她罵爽了？
楊戩看出了她的想法，直言：「蘇姑娘，在下不是一時衝動。那日回去之後，我想了好幾日，才來的。」
孫悟空一聽這話，眉毛一豎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擋在楊戩身前，臉上帶著怒意，語氣卻偏偏端著。
「好像誰一時衝動似的，我也是左思右想才來的。」他拿手往後一指，又道，「你數數，一百三十八抬，哪一樣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？」
牛魔王站在身後，眼睛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，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。
他往後退了退，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抬箱子的猴子，壓低聲音道：「把箱子擱下，咱們往邊上站站。」
小猴子們不明所以，但還是乖乖把箱子擱下，跟著牛魔王退到了松樹底下。
牛魔王靠著樹幹，摸出一把瓜子來，一邊嗑一邊看熱鬧，臉上慢慢浮起一層看戲的興頭。
這邊，蘇棲染往前邁了一步，站在那兩人中間，目光在兩人臉上各掃了一圈，語氣已經不耐煩了。
「行了，你們倆在我山門口爭這些，是嫌我這積雷山還不夠熱鬧？」
孫悟空盯著她，語氣委屈的哼道：「你叫我來提親，結果卻碰到了他，你說，他算怎麼回事？」
楊戩卻不跟他爭這些，只用帶著歉意的聲音說：「是我考慮不周。蘇姑娘說的是，在這裡站著不像話。」
蘇棲染不想在門口說這些，平白讓人看戲，她朝洞裡揚了揚下巴：「都進去說吧。堵在山道上，讓來往的小妖看笑話？」她說完，轉身便走了。
孫悟空立刻跟了上去，步子邁得飛快，經過楊戩身邊時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：你一個外人，也跟進來？
楊戩只當沒看見，直接邁步跟上。哮天犬老老實實地跟在腳邊，偶爾抬頭拿眼睛偷偷瞄一眼走在最前面的蘇棲染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。
牛魔王看著那三人的背影，摸了摸後腦勺，忽然咧嘴笑了一聲，自語道：「嘿，這下有好戲看了。」
他一揮手，帶著那幫抬箱子的小猴子們，也浩浩蕩蕩地跟了上去。
*
廳堂里，蘇棲染在主位上坐下來，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，忽然覺得腦袋有些疼。
她朝門口侍立的青娥使了個眼色。
青娥會意，立刻帶著侍女端了茶進來，擱在三人手邊。
「各位先喝口茶。」蘇棲染把茶盞擱下，語氣很是客氣，「聘禮的事，不急在這一時。」
看著越發尷尬的局面，蘇棲染想趕緊開溜，她站起身說：「我去換身衣裳。你們先坐著。」
她說完便邁步出了廳堂，步子飛快。
孫悟空和楊戩的目光同時追著她的背影，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迴廊，兩人才不約而同地收回視線，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，又各自移開。
蘇棲染繞過兩重回廊，推門進了自己的臥房，反手把門合上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。
她走到妝檯前坐下來，伸手把簪子扶正，又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心裡亂七八糟地轉著：這兩個人，論法力，論長相，論地位，誰都不比誰差。
越想越覺得頭疼，蘇棲染忍不住嘆了口氣，自語道：「要是能兩個都要就好了。」
這句話剛出口，她自己先忍不住在心裡呸了一聲。
蘇棲染，你想什麼呢。別說這兩個都是心高氣傲的主，單說孫悟空那性子，他能容得下楊戩才怪。
方才在山道上兩人對視那一眼，她可看得清清楚楚，那火花都快濺到她臉上了。
青娥從後頭跟進來，把門閂落下，走到她身後，低聲問：「公主，您這是……打算選哪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