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戩看向他,眼裡有些遺憾,卻只是嘆道:「意思就是我認輸了。你比我快,也比我准。」
孫悟空愣了一下,那點炸起來的毛慢慢順了回去,對他哼了一聲。
楊戩轉過身,朝蘇棲染拱了拱手:「蘇姑娘,打擾了。告辭。」
他說完便邁步往外走去。
哮天犬從廊柱後面鑽出來,跟在他腳邊,尾巴耷拉著,小跑著追上了楊戩的步子。
廳堂里安靜下來。
牛魔王見楊戩走了,便走向前,朝孫悟空擠了擠眼:「賢弟,恭喜啊。」
孫悟空沒理他,轉過頭去看蘇棲染。
蘇棲染唇角慢慢彎了起來,輕聲細語:「孫悟空,你是認真的?」
「當然,我從來不做後悔的事。」
蘇棲染聽了,笑意從唇角漫到了眉眼,她朝門外喚了一聲:「青娥。」
青娥從廊下快步走進來,朝她福了一禮。
蘇棲染看著那些箱子,伸手指了指:「把那些箱子抬進庫房去。」
青娥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招呼小妖們搬箱子。牛魔王也跟出去幫忙,嘴裡還念叨著:「我老牛這輩子沒這麼上心過別人的親事……」
廳堂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孫悟空把金箍棒塞回耳朵里,兩手往身後一背,在廳堂里踱了兩步。
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看向蘇棲染,臉上慢慢浮起了藏不住的得意。
「俺老孫就說嘛,那三眼仔悶得很,你跟他待在一處,悶也悶死了。」
蘇棲染走到他面前,嗔怪道:「你就這麼肯定我會選你?」
孫悟空自信極了,他笑著說:「你不選我選誰?」
蘇棲染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,力道不重,把他推得往後退了半步。她偏過頭去不看他,嘴角卻彎得怎麼也收不住。
「你去選個好日子,來提親。」
孫悟空站穩了,把胸口那點被推的褶皺拍了拍,眉頭一挑:「今兒不是提過了?」
「今兒是今兒,」蘇棲染斜了他一眼,語氣嬌嗔,「明兒是明兒。三書六禮,一樣都不能少。」
孫悟空笑了起來,他腳尖一點,身形翻上廳堂的橫樑,又從那橫樑上翻出去,落在院子裡的樹上,朝底下喊了一聲。
「等著!」
蘇棲染走到門口,仰著臉看著他站在樹頂上的身影。
暮色從西邊漫過來,把他的臉照得模糊不清。
孫悟空朝她揮了揮手,然後一個筋斗翻上雲頭,帶著滿天的晚霞往花果山的方向去了。
猴子猴孫們剛搬完東西,就看著自家大王又飛走了,一個個垂頭喪氣的。
牛魔王走過來,伸手捶了一下旁邊猴子的腦袋,非常有義氣的說:「怕什麼?有我牛大王在呢,放心,我帶你們走。」然後就駕起妖雲,帶著這群猴子回了花果山。
這時,青娥從庫房那邊走過來,站在蘇棲染身邊,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雲痕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「公主,這回您可滿意了?」
蘇棲染選擇不說話,她轉身往裡走著,「青娥。」
「在呢。」
「飯做好了嗎?」
青娥點了點頭,又笑道:「公主,那孫悟空過來,咱們準備點什麼?」
蘇棲染已經邁走向飯廳,聲音輕飄飄地傳來:「那就多摘幾個桃子。」
………
楊戩落在二郎神廟的院子裡,他把哮天犬脖子上的繩子解開。
那狗在地上打了個滾,抖了抖身上的毛,仰頭看著自己的主人。
楊戩沒有理會它,徑直走進正殿,在椅子上坐下來。
桌上那盞茶還是他走之前擱在那兒的,已經涼透了。
他端起茶盞,低頭看著杯底那幾片沉底的茶葉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哮天犬趴在門檻上,拿眼睛偷偷看他,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問:「主人,你沒事吧?」
楊戩把茶盞擱回桌上,語氣淡漠道:「沒事。」
哮天犬看他那樣,哪裡像沒事的樣子。它聲音悶悶的說:「那孫悟空,我上回就覺得他不對勁。他蹲在那兒問我那狐狸精叫什麼的時候,那眼神就不對。」
楊戩沒接話,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坐著。
哮天犬從門檻上爬起來,在他腳邊蹭了蹭:「主人,你還要去嗎?」
楊戩低下頭,眼裡沒什麼多餘的神色,只道:「不去了,我慢了一步。」
哮天犬有些不解,又說著:「那下次快點不就行了。」
楊戩手指頓了一下,低頭看著哮天犬,眼裡有著說不上是自嘲還是釋然的東西。
「原來師父說的"快",是這個意思啊……」
………
積雷山這幾天忙的底朝天。青娥帶著一幫小妖把摩雲洞前前後後灑掃了三遍。
廊下的紅綢從山門一路鋪到正廳,連後山那片桃林里的枝椏上都系了紅繩。
蘇棲染坐在妝檯前,由著青娥替她綰髮。
青娥替她插上鳳簪,又從妝奩里取出一對東珠耳墜,替她戴上,退後半步端詳了片刻,忍不住嘆道:「公主今日真好看。」
蘇棲染對著鏡子彎起眉眼,正紅的嫁衣讓她更覺嬌艷,如同盛放的牡丹。
外頭傳來一陣喧譁,是小妖們在喊:「來了來了,迎親的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