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拿枕頭砸他,被他抬手接住,又給她塞了回去。
她白了他一眼,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,這才看見她脖頸上淺淺的紅痕。她低頭看了一眼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裹住肩膀。
「我去走走。」她穿了鞋,往外走。
孫悟空跟在她身後:「我陪你。」
蘇棲染回頭看了他一眼,一副嫌棄的模樣:「你跟著我做什麼,你那些猴子猴孫不操練了?」
孫悟空把手往身後一背,下巴微微抬著:「今兒不操練。」
蘇棲染呸了他一聲,直接走了。她沿著桃林的小徑慢慢走。
桃林里的桃子結得正盛,蘇棲染的腳步慢了下來,彎腰坐在了樹下的草地上。
她背後靠著樹幹,兩條腿伸直了,仰著臉看頭頂的果子。
就在這時候,頭頂忽然傳來一道破空聲。
蘇棲染也被這動靜驚著了,順著風聲視線往上看去。
只見一道火紅的身影從雲頭落下來,穩穩地落在桃林里。
蘇棲染看清那張臉的時候,眼睛慢慢睜大了些,唇瓣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:「……哥哥?」
哪吒的腳步頓了一下,那雙狹長的鳳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
他本來是來看個究竟的,孫悟空那夜平白無故打上門來,問的那幾句沒頭沒尾的話,他回去想了想,越想越覺得奇怪。
他跟孫悟空的新婚妻子連面都沒見過,那猴子吃的究竟是哪門子的醋?
他本來是想弄個明白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可這一聲哥哥落進耳朵里,哪吒心裡那點探究便碎了個乾淨,只剩下一種說不上是惱還是恨的東西,從胸腔里一路往上頂。
他看著蘇棲染,忽然覺得那孫悟空真是該死啊!竟然搶走了他的媳婦。
這個念頭剛浮起來,哪吒自己都愣了一瞬。
他明明連蘇棲染的面都沒見過,怎麼會有這種想法?
可他越是壓著這股念頭,那股子咬牙切齒的東西就越往上頂。
蘇棲染話一出口,自己也反應過來了。她立刻坐直了身子,清醒了過來。
她不是金鼻白毛老鼠精了,也已經嫁人了。
她跟眼前這位三太子,不該再有任何牽扯了。
蘇棲染飛快地撐著草地站起身,裙擺上沾了些花瓣和草屑,她也顧不得拍。她不去看哪吒的臉色,只想快點溜走。
蘇棲染腳步剛踏出去。哪吒就比她更快地跨上前,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蘇棲染的手腕在他掌心裡顫了顫,她想掙,沒掙開。
「你為什麼叫我哥哥?」哪吒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,「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?」
蘇棲染垂下眼,只盯著自己的腳尖,聲音輕輕的說:「這位神將,方才是我認錯人了。我……」
「認錯了?」哪吒重複了一遍,語氣更沉了,「你方才叫得那般熟稔,可不像是認錯了。」
蘇棲染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抵上了身後的樹幹,把臉偏到一邊,語氣儘量的淡定: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,神將若是沒什麼事,還請回吧。」
哪吒看著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,胸口那股悶堵便又漲了幾分。
他往前又邁了一步,高大的身影籠下來,將她整個人罩在裡頭,咬牙道:「你躲我?你怕我?」
蘇棲染搖了搖頭,抬頭對上他的目光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:「我沒有怕你,我從小在積雷山長大,從沒去過天庭,剛才只是認錯了。」
哪吒看著她那雙眼睛。她仰著臉跟他對視,睫毛微微顫著,嘴角抿得緊緊的,那副模樣看著坦蕩的很。
哪吒輕笑一聲,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尖,又落在她抿緊的唇上,啞聲說:「我不信。」
蘇棲染還想反駁,把這事揭過去,可他那雙鳳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,把她那點小心思都照得清清楚楚,讓她一個字也編不出來。
她索性閉上了嘴,把臉重新偏到一邊去,不再看他。
哪吒見她這副模樣,那點笑意便慢慢收了回去,眼底的東西沉了沉。
他忽然伸出手來,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。那力道不重,卻穩穩地把她定在了原地。
蘇棲染身體一僵,回過頭來的時候,聲音已經帶上了惱意:「你做什麼?放開我。」
哪吒沒鬆手,就這麼抓著她:「你不肯說,那我就自己猜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一句一句地猜著:「你是不是從前見過我?是不是……跟我有過什麼?」
蘇棲染的心猛地跳了一拍,想說沒有,可那兩個字到了嘴邊,卻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哪吒忽然有些愣神,胸口也悶悶的。
蘇棲染趁著他愣神的工夫,立刻一掙,從他掌心裡脫了出來。
她往後退了兩步,抬眼看他時,眼裡已經有了戒備。
「這位神將,我真的不認識你。你若是再這樣,我便叫人了。」
哪吒慢慢把手收回來,手指摩擦了下:「你叫吧。我正好想跟他打一架。」
蘇棲染忽然嘆了口氣,把臉偏到一邊,聲音軟了下來:「你何必追究那麼多呢?
如今我也嫁了人,日子過得很好。你也別再想了,把這事爛在肚子裡,別再提了,不好嗎?」
哪吒聽了卻不以為然,甚至更上前了一步。他伸出手來,掌心貼上她的臉頰,拇指在她腮邊輕輕一蹭。
蘇棲染偏過頭想躲,卻被他另一隻手扣住了後頸,不輕不重地定住。
「來,」哪吒俯下身來,聲音低得像嘆息,「再叫一聲哥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