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鋒沒入皮肉的那一瞬，她只覺得手上一沉，牛魔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，海面被那聲吼震得炸起幾十丈高的水牆。
那顆巨大的牛頭從脖頸上滾落下來，砸進海里，濺起一片滔天巨浪。
蘇棲染落回雲頭上，喘著氣，看著那具失去了頭顱的巨牛身軀在海面上晃了晃。
她以為完了，可下一息，牛魔王脖頸的斷口處，血肉翻湧著，筋骨重新擰結，皮毛一層層地覆上來。
不過三息工夫，一顆嶄新的牛頭便從那斷口裡長了出來，他用血月般的眼睛瞪著她。
牛魔王朝她張開嘴，哈出一口腥熱的氣，那氣噴在蘇棲染臉上，腥得她眉頭一蹙。
「小丫頭，」他的聲音嘶啞又陰沉，「你等著，我是不會放過你的……」
蘇棲染握著劍的手緊了緊。她盯著那顆新長出來的頭，眼神沒有遲疑。
雙劍交錯著劈下去，劍光如兩道白練，齊齊切進牛魔王的脖頸里。
那顆頭又滾落下來，砸進海里，濺起第二道血色的浪。
蘇棲染還沒喘勻，他頭上又長出一個頭來，氣得她咬牙切齒，又拿著劍朝他的心臟刺去，用力的攪了攪。
牛魔王這才撐不住了，那具千丈高的巨牛身軀在雲海上晃了兩晃，然後直直地朝著海面倒了下去。
轟的一聲，海面被砸出了水花，濺起的水浪把雲層都衝散了大半。
海底的蝦兵蟹將早就聽見了動靜，可誰也不敢上去。
那麼大的牛摔進海里，光是那身量砸下來的浪頭，就能把一座小島拍碎。誰敢上去？上去就是送死。
………
東海龍宮，水晶殿裡。
敖廣正坐在珊瑚椅上，他方才便覺出海面不對勁，那動靜大得連龍宮都在晃，殿頂的琉璃瓦簌簌地往下掉碎屑。
他手一抖，茶盞里的茶灑了半盞在案上。
「來人。」他朝殿外喊了一聲。
一個巡海夜叉連滾著進來，膝蓋一彎跪在殿前：「陛下，海面上……海面上出大事了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
夜叉聲音發顫地說：「那大力牛魔王，被人在海面上砍了，現在滿海都是血，那牛的身子如今還在海面上呢！」
敖廣手裡的茶盞「啪」地擱在案上，站起身邁步往外走。
他走到殿門口又停下來，回頭朝身後兩個龍子擺了擺手：「都別跟來。」
敖廣出了龍宮，順著水路上浮，一直浮到海面附近。
他沒敢真露頭，只在一塊礁石後面悄悄探出半個腦袋。
海面上，濃稠的血水還沒散盡。
那具千丈高的巨牛屍體半沉半浮著，被砍下來的牛頭浮在血水裡，眼睛都還睜著，就這麼鋪在這片海面上。
敖廣看著那場面，後頸一涼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這牛魔王跟他可是老交情了，見了面還得叫他一聲大王。如今那頭就浮在他眼前，眼睛還瞪著他。
他再往雲頭上看去，便看見了那個站在雲頭上的女子。
女子手握長劍，劍尖還在往下滴血。她的頭髮散了，臉色也有些發白，可氣勢卻很是嚇人。
敖廣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，忽然覺得有些眼熟。
這不是……這不是孫悟空那個新娶的媳婦麼？
前些日子他還往積雷山送了賀禮，算是給齊天大聖的面子。
這才過了多久，這女人怎麼就一個人跑到海上，把牛魔王給砍了？
他正琢磨著呢，忽然覺得頭頂上又有動靜。
敖廣抬起頭，往天上一看。
一道火紅的身影，身形極快地落在了那女子面前。
這這這……是哪吒。
敖廣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他幾乎是本能地往礁石後面又縮了縮，左手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後頸。
每一次看到這個魔王，他的後頸就隱隱作疼。
過了一會兒，敖廣忍不住好奇，又偷偷探出頭去，看見哪吒站在蘇棲染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蘇棲染手裡還握著那柄滴血的長劍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。
哪吒的目光落在她得柄劍上，又掃了一眼海面上的牛魔王屍體，沉默了會兒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把她握劍的那隻手攏進掌心裡。
蘇棲染的睫毛顫了顫，想抽手，沒抽動。
哪吒把她的手指從那劍柄上掰開，把那柄長劍取下來，反手插進自己腰間，然後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一帶。
蘇棲染猝不及防，整個人撞進他胸口，仰起臉來看他時，眼底還帶著錯愕。
哪吒薄唇彎了一下，聲音低沉道：「你果然是我的妻子。」
礁石後面，敖廣的嘴張了張，半天合不上。
敖廣把哪吒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了三遍。他看看哪吒，又看看被哪吒摟在懷裡的蘇棲染。
這女的不就是孫悟空的媳婦嗎？這才幾天的工夫，就跟哪吒成了一對？
敖廣在礁石後面左右看了看，確定四下無人，又偷偷往前探了探腦袋，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海面上，蘇棲染被哪吒摟在懷裡，聲音啞啞地問：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哪吒低頭，目光在她額角的細痕上停了停，伸手在她額上輕輕一拂，細痕很快消失不見。
他這才輕聲說：「混天綾自己跑的，它認出了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