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梳頭的手停了。
「名分的事，我不逼你，但至少給我個玉佩。掛在腰上，別人看見也知道我是有主的。」
蘇棲染咬了咬唇，把木梳擱在妝檯上，轉過身，認真說：「行。我給你配塊最好的玉，墜上流蘇，你掛在腰上，走到哪兒都顯眼。」
哪吒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，收回手後，往門邊走了兩步：「行了，我走了。」
蘇棲染見他起身要走，便起身往門邊追了兩步，伸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袖口。
哪吒腳步一頓，轉過頭來。
蘇棲染眼睛軟軟地望著他，小聲說：「你還沒好好看過我的洞府吧？」
她指尖輕晃了晃，哄他：「難得來一趟，陪我逛逛，怎麼樣？」
哪吒眼裡的沉色慢慢散了，他沒有說好，可也沒有往外走的意思，算是應了。
蘇棲染輕笑，鬆開他的袖子，轉身往屋裡走：「那你等著，我洗漱一下。」
她揚聲喚侍女進來，吩咐備水，又讓人去膳廳擺早膳。
侍女們魚貫而入，端水的端水，捧巾的捧巾，一時屋裡便熱鬧起來。
哪吒被她按在繡墩上坐著，看她一會兒吩咐這個，一會兒又想起那個，圍著他轉來轉去，倒把那點方才的彆扭忘了大半。
洗漱完，兩人在膳廳坐下。
蘇棲染一面替他夾了菜，一面偏頭吩咐立在門邊的青娥：「去叫裁縫，照著他的身量，做幾件換洗的衣裳。」
青娥應了一聲，又聽她家公主補了一句：「再去找玉石匠人，用好玉雕一塊蓮花玉佩，墜上流蘇，要快，做精細些。」
青娥聽著這些安排，應了一聲，眼睛偷瞄了哪吒一眼，就退下去安排了。
哪吒端著茶盞，聽著她把這一串吩咐完，唇角慢慢揚起來，又低頭喝了一口茶。
吃完早膳，兩人出了膳廳，慢悠悠逛著洞府。
蘇棲染走在他身側，伸手指點著，一會兒說這邊是庫房，一會兒說那頭是練功的靜室，絮絮地說，他也就安安靜靜地聽。
洞裡的小妖們來回地走，見自家公主領著一位生得極俊的神將，個子高得幾乎要頂到房梁，一身清冷的氣勢壓得人不敢直視。
小妖們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，擠眉弄眼地互相使眼色。
見公主和那位神將走遠了，一小妖實在憋不住，湊到旁邊同伴耳邊要說什麼，被青娥從後頭趕上來，拿眼風一掃，嚇得兩個小妖齊齊閉了嘴，縮著脖子溜了。
青娥又回頭朝那幾個探頭探腦的擺擺手，低聲吩咐：「都記著，公主的事，誰都不許嚼舌根，更不許往花果山遞半個字。姑爺那邊，一個字都不許提。」
小妖們連連點頭，一鬨而散。
*
蘇棲染帶著哪吒一路走過後山的桃林，又到溪邊轉了一圈，來到了山谷。
蘇棲染坐下後，又拍了拍身側的位置，輕聲說：「這地方除了我，沒別人來過。」
哪吒在她旁邊坐下來，望著谷壁那線泉水。
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，過了好一會兒，哪吒說：「以後我來了，就住這兒吧？」
蘇棲染湊過去，聲音輕軟：「好。我把這山谷圍起來，誰也不讓進。」
哪吒把手探進豹皮囊里，摸出了一樣東西來。他把玉遞到她面前，有些彆扭：「拿著。」
蘇棲染低頭一看，是塊青玉蓮玉佩，她伸手接了過來，指腹摸了摸，有些不好意思收：「哥哥，這個……」
哪吒別開目光，淡聲道：「你既然給我玉佩，那這塊你就拿著，戴在身上。」
蘇棲染最後還是把它系在自己的腰帶上。她心裡清楚，互換玉佩，這在人仙兩界，已是正經的定親之禮了。
她站起身，假裝若無其事地往前走：「走吧，後山還沒逛呢。」
………
蘇棲染和哪吒回到洞府時，就見青娥正站在廊下吩咐小妖搬花盆，見她回來，抬眼打量了她一遍，見她眉眼舒展，心裡便有了數。
「公主今日氣色好。」青娥把花盆的事交代完，跟著她往臥房走，聲音壓得低了些，「那位神將……」
蘇棲染沒答她的話，只從腰間把那塊青玉蓮翻出來給她看。
青娥的眼睛在那塊玉蓮上停了一息，認出了那玉的質地，這一看就是修行人貼身養過的護身之物。
「公主，這可是定親的信物。」
蘇棲染把玉蓮攏回掌心裡，尾音聽不出情緒：「他說了，是護身法寶。」
青娥嘴唇微張，最後只垂著眼跟著她往裡走。
進了臥房，蘇棲染在桌上下來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偏頭吩咐道：「去把管事的叫來。」
青娥應聲去了，不多時，一個年長些的妖仆快步進來，躬身立在堂下。
蘇棲染語氣隨意道：「後山那處山谷，叫上工匠，起一座宅起完了，把谷口圍起來。」
那妖仆聽得認真，記下後，又問道：「公主，谷口圍用什麼？木柵還是石牆？」
「石牆。」蘇棲染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。
這話一出，剛走進來的哪吒詫異地看了她一眼。
蘇棲染察覺到了那道目光，卻只是朝那妖仆擺了擺手：「去吧，越快越好。」
妖仆退下了。青娥端了晚膳進來，擺了兩副碗筷，又輕聲問：「公主，那位神將今夜住哪間？」
蘇棲染夾了菜在口裡，含糊道：「就住我那間。」
青娥應了一聲，退出去時把門輕輕帶上了。
飯吃到一半，蘇棲染放下筷子，對他道：「對了，玉佩和衣裳，明日應該就能好。」
哪吒把碗擱下，喝了口茶道：「這麼快？」
「我吩咐的事，她們不敢慢。」
………
夜裡，哪吒跟著她進了臥房。
蘇棲染已經走到妝檯前坐下，把簪子一根根拆下來，從鏡子裡看他。
「站著做什麼？」她拿木梳梳了梳發尾，「你那件外袍髒了，我讓人拿去洗了，明日換了新的再走。」
哪吒把外袍脫了，搭在床尾的架子上，又在床邊坐下看她梳頭。
梳完後，蘇棲染起身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推了推他的肩：「那你往後就得聽我的。」
哪吒被這一推，順勢往後仰了仰，靠在床頭的軟枕上，抬眼笑答：「聽你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