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輕笑一聲，掰著手指頭數：「不許夜裡翻窗，不許來去不打招呼，走的時候要留字條。還有，不許吃孫悟空的陳年老醋。」
哪吒聽到最後一條，眉毛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蘇棲染見他這副表情，便知道他是應不下這條的，也不逼他。
她把手指收了回來，往他旁邊一坐，把腦袋靠在他肩頭上，聲音軟了下來說：「反正你記住，在我這兒，你是頭一個掛玉佩的。」
哪吒垂眼見她帶著點睏倦，他嘆了口氣，把她的腦袋從自己肩頭上按下去，按進了胸口：「記著了。」
………
第二日，蘇棲染醒得晚，睜眼時榻邊已經空了。她翻了個身，就聽見外間傳來青娥壓低的聲音。
「神將，這是照著您的身量趕出來的，您先試試合不合身。」
蘇棲染撐著胳膊坐起來，披了件外衫，趿著鞋走出去。
外間的桌上擱著一疊衣裳，月白的長衫配著玄色半臂，袖口和領口都鑲了雲紋滾邊。
哪吒正站在那兒，由著青娥把那件長衫抖開，往他身前比了比。
「好了好了，」蘇棲染擺擺手，走過去把那件長衫拿起來，往哪吒懷裡一塞，「去換上我看看。」
哪吒接了衣裳，往屏風後頭走去。
不多時，哪吒從屏風後出來，那件月白長衫穿在他身上，襯得肩寬腰窄，玄色半臂壓著顏色，倒比平日那身素白多了幾分利落。
青娥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點了點頭，又低下頭去，想著：公主眼光真好，這外面的也不差。
蘇棲染圍著他轉了一圈，又退開半步端詳著贊道：「好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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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吒被她看得轉過頭去，耳根那點紅藏在髮絲底下，淡聲道：「玉佩呢。」
「急什麼。」蘇棲染笑了一聲，轉身走到妝檯前，從抽屜里取出一隻錦盒來。
打開，裡頭躺著一塊通體瑩白的玉佩，雕的是一朵半開的蓮花。
玉佩底下墜著一綹銀線的流蘇，走起來會輕輕晃。
蘇棲染把玉佩取出來，伸手去夠他腰間那根革帶。
哪吒站著不動，由著她把那塊玉佩系上去。
「系好了。」蘇棲染退開半步，低語道，「往後你就是我的人了。」
她還要說什麼，外頭卻聽到腳步聲。
一個小妖快步走到蘇棲染身邊，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：「公主，山門外頭，姑爺來了。」
蘇棲染動作一頓，她飛快地朝對面的哪吒瞥了一眼。
哪吒眼睛已經沉了下來。
蘇棲染偏頭問小妖：「他到哪兒了？」
「剛進山門，正引著往正廳去。」
蘇棲染垂眼想了一下，又轉過頭看向哪吒，伸手推了推他的肩：「你先走。」
哪吒站著不動。
「哥哥，」她又推了推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，「你先走，別讓他撞見。」
哪吒眼底的暗色還在翻湧，卻強迫自己壓下，他低語道：「我等你。」
蘇棲染點了點頭。
哪吒腳尖一點，身形便翻出了院牆，很快便不見了。
蘇棲染緩了一會，伸手理了理髮絲，又低頭整了整衣襟，確認沒什麼不妥，才邁步往正廳走。
孫悟空站在廳堂中央，背對著門，正仰著頭看牆上的畫。他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身來。
蘇棲染往前跑了兩步，雙臂一伸便環住了他的腰，把臉貼在他胸口，聲音軟軟地落下來：「對不起，讓你擔心了。」
孫悟空抬手按在她後腦上，掌心貼著她柔軟的髮絲，沒說話。
廳堂里安靜了會兒。蘇棲染聽著他的心跳，琢磨著該怎麼說時，孫悟空先開了口：「牛魔王，是你殺的？」
蘇棲染在他懷裡點了點頭，悶聲道：「是我。」
孫悟空的手從她後腦上挪開，落到她肩上，把她從自己懷裡扶起來，目光沉沉道：「一個人去的？」
蘇棲染把臉轉開，含糊道：「也沒多難。」
孫悟空目光落在她腰上、掛著的陌生玉佩上。
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她使劍時那個翻腕的起手式，還有那天她神情異樣地走出桃林。
這些事樁樁件件地擺在那裡，讓人堵得慌。
蘇棲染見他不說話，手拽住他的手，輕輕晃了晃：「夫君~」
孫悟空應了一聲，目光收回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蘇棲染正要開口，他卻先語氣平平地說：「我們去逛逛吧。」
蘇棲染愣了一下：「去哪？」
「長安。」孫悟空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，轉身往門口走，語氣還是閒散的調子，「去走走，散散心。」
蘇棲染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，總覺得他今日不太對，可又想不出哪裡不對。
她跟上去，走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，偏頭看他的側臉。
孫悟空的模樣跟平日沒什麼兩樣，甚至連尾巴也露出來了，在身後晃著。
蘇棲染忍不住問他：「現在就走？」
「現在。」孫悟空已經邁步往門外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眉頭一挑，「怎麼？你不樂意？」
蘇棲染抿了抿嘴，看著眼前這張坦蕩的臉，到底把那點疑慮壓了下去。
她若是這時候推三阻四，反倒顯得心虛。
「去就去。」蘇棲染跟上他的步子，「不過你得等我換身衣裳，總不能穿著這個出去吧？」
孫悟空回頭掃了她一眼，唇角那點弧度深了些：「你這身就挺好。」
蘇棲染低頭看著身上的衫裙，沒再說什麼，跟著他出了廳堂，往山門外走。
青娥從廊下追出來兩步，欲言又止地看著她的背影，到底沒有喊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