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繞過案幾，站在孫悟空面前，語氣不善：「可你今日把她關起來，這事，我得管。」
孫悟空聽了這話，眼裡戾氣盡顯：「管？你管得著嗎？」
話音落下的那一瞬，他從耳朵里掏出金箍棒，棒身嗡鳴了一聲，帶著一股罡風，朝哪吒的面門掃了過去。
哪吒不閃不避，抬手一擋。
火尖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落入他掌中，槍身一橫，正正架住那根棒子。
兩件神兵撞在一起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，罡風自兩人之間炸開，將殿內的桌椅屏風盡數掀翻。
哪吒腳下一錯，退了半步，槍尖一挑，將那股蠻力卸去三分，虎口卻已隱隱發麻。
他抬眼看向對面那隻猴子，心裡明白，這猴子是動了真火。
孫悟空不給他喘息之機，棒子一收一送，又是一記橫掃，直取哪吒腰肋。
哪吒側身一閃，槍桿往下一壓，將棒子磕開，反手一槍刺向孫悟空肩頭。
兩人你來我往，在這不大的殿內拆了十幾招，棒影槍光交錯翻飛，把四壁的磚石都震得簌簌落灰。
哪吒心裡清楚，這猴子今日是來拼命的。他槍勢一緩，退了兩步，沉聲道：「孫悟空，你鬧夠了沒有？這是翠屏山，不是你的花果山。」
孫悟空把棒子前一橫，嘴角勾著冷極的笑：「我管你什麼山。今日你要是把話說清楚了，俺老孫便饒你一命。」
哪吒聽了這話，也冷笑一聲，槍尖在地上一頓，火星四濺：「饒我性命？說清楚？我跟她的事，憑什麼要跟你一個外人說清楚？」
這"外人"兩個字落進耳朵里，孫悟空胸口那團火便燒到了頂。
他不再廢話，身形暴起，棒子當頭劈下，哪吒舉槍去架，兩桿兵器再次撞在一處，震得殿頂的瓦片簌簌往下掉。
這一回孫悟空不再留手，棒子一招接一招，壓得哪吒連連後退。
哪吒的火尖槍雖也不弱，可他方才已被那幾句火上頭，槍法里便多了幾分急躁，少了平日裡那份從容。
拆到三十招上，孫悟空賣了個破綻，棒子往下一沉，引哪吒的槍去擋，隨即棒身一翻，從下往上斜斜挑出，正打在哪吒的手腕上。
哪吒「嘶~」了一聲，火尖槍差點脫手，腕骨處傳來一陣鈍痛，虎口已裂開一道細縫，滲出些血珠子。
孫悟空得勢不饒人，棒子一收再送，直直朝哪吒胸口搗去。
哪吒來不及變招，只能橫槍硬擋，那棒子砸在槍桿上，將他整個人震得倒飛出去，後背重重撞在殿柱上，把那根雕花木柱撞出一道裂痕。
哪吒落地時單膝跪地，槍桿拄著地面，嘴角已經滲出一線血絲。
他抬起頭來，看著對面那隻猴子，眼裡卻沒有懼色，反倒燃起了近乎偏執的亮光。
………
回到那間寢殿，孫悟空推門進去，見蘇棲染已經醒了，正靠在床頭，百無聊賴地撥著那根細鏈。
聽見門響，她抬起頭來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眨了眨眼。
孫悟空邁步走進來，走到榻邊站定。
蘇棲染仰著臉看他，聲音有些啞：「餓了。」
孫悟空聽了這話，轉身出去了。再回來時，他手裡端著一隻漆盤。
孫悟空在榻邊坐下來，端起碗，拿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遞到她嘴邊。
蘇棲染眼珠子轉了轉，沒張嘴。
「張嘴。」孫悟空語氣沉悶道。
蘇棲染把臉往旁邊偏了偏，躲開那勺子，聲音軟軟地哄他：「夫君，你先給我把鏈子解開，我自己吃。」
孫悟空沒接這話，又把勺子往前遞了遞：「張嘴。」
蘇棲染瞥了他一眼，到底把嘴張開了，咽下去後，又張開嘴等第二勺。
孫悟空就這麼一勺一勺地喂，等蘇棲染吃到半碗，忽然停下來，看著他的側臉。
「夫君，你別生氣了嘛~」
孫悟空手沒停，又遞了一勺過來。
蘇棲染沒張嘴，就這麼眼睛水潤潤的看著他：「我只是一時糊塗。經不住外面的誘惑，是我的錯。我以後收心，好好跟你過日子，你就別綁著我了，好不好？」
她說著，把被拴著的手腕抬起來，在他面前輕輕晃了晃，那副模樣又委屈又乖巧。
孫悟空把那勺子收回來，然後抬起眼來看她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扯了下嘴角，發出一聲冷笑。
那笑聲讓她臉上的委屈僵了一瞬。
蘇棲染把手腕放下來，臉上的軟意慢慢褪了，眉頭也蹙了起來：「你笑什麼？」
孫悟空把碗擱回漆盤上，拿帕子擦了擦她的臉，才慢慢開口：「一時糊塗。你一時糊塗，就跟人家互換玉佩，一時糊塗，就拿我當傻子哄？
蘇棲染聽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臉上的那點耐心也終於用盡了，「孫悟空，你差不多得了。」
她下巴微微抬起來，語氣里的嬌軟褪了個乾淨，換上了一層薄薄的惱意：「我都讓你當夫君了，你還想怎麼樣？」
孫悟空盯著她，沒接話。
蘇棲染見他不答腔，索性把話直接說出來了：「我要是真想，養上十個八個面首，有的是人往我面前湊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語氣已經理直氣壯起來：「我沒養十個八個，不過是外面有一個，你就不能大度點？」
孫悟空咬了咬牙，在榻邊蹲下來，低聲：「大度？」
蘇棲染看著他那雙沉得厲害的金睛，脊背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，她避開他的目光，梗著脖子道：「是，大度。你要麼放開我，要麼就認下這個理，別成天擺著這副臉給我看。」
孫悟空氣極了，反而笑了起來。他伸出手，指尖捏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臉轉回來，逼她看著自己：
「你倒是理直氣壯的，蘇棲染，你當俺老孫是那些被勾了魂的書生？你說一句軟話，就該什麼都認了？」
蘇棲染的下巴被他捏著，只能仰著臉看他。她那雙好看的眼微微睜大了一些，裡頭有惱意，也有著不服。
過了片刻，她的聲音低了幾分：「那你到底要怎麼樣。」
孫悟空捏著她下巴的手指慢慢鬆開了。
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？綁著她，能綁多久？
鏈子鎖得住手腕腳踝，鎖不住她那些往外飛的心思。
可把這事輕飄飄地揭過去，他又覺得胸口那團火沒處泄，堵得慌。
孫悟空轉過身去，背對著她，聲音低啞：「哪吒就有這麼好？」
蘇棲染正揉著被他捏得有些發酸的下巴，聞言動作頓了一下。
「你就這麼對他念念不忘？」
蘇棲染把揉下巴的手放下來，抿嘴辯解道：「我沒有。」
孫悟空卻不信了，他直接拿著托盤走了。
殿門合攏後，蘇棲染低頭看了看那兩根鏈子，又抬腳晃了晃腳踝上那兩條。
然後她盤腿坐在榻上，仰著臉看頭頂的帳頂。
………
蘇棲染本來以為孫悟空會氣得幾天不來看她，或者來看她的時候又擺著那張冷臉，說些不中聽的話。
可到了晚上，殿門就被推開了。
孫悟空端著一隻漆盤走進來，盤上擱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麵，還有兩碟清爽小菜。
他把那碗面端到榻邊來，又在榻沿坐下，拿筷子挑了一下，吹了吹，遞到她嘴邊。
蘇棲染靠在床頭，沒有張嘴。
孫悟空也不催，就這麼舉著那筷子面，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蘇棲染被他這麼看著，覺得有些好笑，到底還是把嘴張開了。
她嚼了兩下咽了，又張開嘴等第二口。
就這麼一勺一筷地餵了半碗，孫悟空把碗擱回桌上，又替她擦了擦嘴角，起身便要走。
蘇棲染在他身後喊了一聲：「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