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腳步頓了一下，偏過頭來看她。
蘇棲染聲音悶悶道：「給我幾本畫本子，你把我關在這兒，總得給我找點事做吧。不然我成天對著四面牆，悶也悶死了。」
孫悟空沒應聲，轉身就走了。
蘇棲染以為他沒當回事，正要把臉埋回枕頭裡生悶氣，結果沒一會兒，孫悟空就拿了幾本冊子，往榻邊一擱。
蘇棲染伸手夠過來，窩在榻翻著，翻了累了就把冊子扣在胸口，眯著眼發會兒呆。
頭兩天她還數著日子，後來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，吃了東西便歪在榻上看畫本子，看到好笑的段落還會笑出聲來。
有時候孫悟空進來，正撞上她窩在枕頭裡笑得肩膀直抖，他便會停下來多看她兩眼，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，把吃食擱下就走。
*
又過了幾日，蘇棲染把手邊的畫本子翻到了最後一頁，合上冊子，仰面躺著，盯著帳頂發了會兒呆。
她覺得有些悶了，便從榻上滑下來，拖著腳踝上的銀鏈，慢吞吞地走到窗邊，伸手推了推窗戶。
窗扇開了一道縫，外頭是一片竹林，風從縫隙里擠進來，帶著竹葉的青氣。
蘇棲染把臉湊近了些，深深吸了一口，覺得胸腔里那點悶氣散了些。
她正要把窗扇再推開些，身後殿門傳來響動。
蘇棲染回過頭去，就見孫悟空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，見她站在窗邊，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蘇棲染也不遮掩，把臉從窗縫邊收回來，朝他那頭歪了下腦袋：「我就看看外頭，又不跑。」
孫悟空把托盤擱在桌上，走過來，伸手把那扇窗重新合上了，合上後還順手把窗閂撥上了。
蘇棲染看著他這一套動作，倒也沒有生氣，反倒彎起唇角來：「孫悟空，你怕我跑了？」
孫悟空聽了，轉過頭來，低聲道：「你跑不了。」
蘇棲染「哦~」了一聲，拖長了尾音，轉身走回榻邊坐下來，把散落在榻上的畫本子攏了攏，擱到一旁。
孫悟空把托盤裡的碗碟一樣樣擺到桌上，然後走到榻邊坐下，拿起調羹遞到她嘴邊。
蘇棲染張嘴接了，嚼了兩下，含糊道：「煩人……」
吃完後，孫悟空正要把碗擱在桌上，察覺到她投來的目光，抬頭時正對上她彎起的眼睛。
「你過來。」蘇棲染朝他勾了勾手指。
孫悟空沒有猶豫，又到榻邊坐下了。
蘇棲染牽住他擱在膝上的那隻手，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蹭了蹭。
孫悟空的手指縮了一下，沒抽回去。
「這些日子……」蘇棲染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，低頭把玩著他指節，「你怎麼來了，不多待一會兒？」
孫悟空低著頭，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開口：「你不想見我。」
蘇棲染眉頭微挑，隨即又語氣軟軟道：「誰說我不想見你了？我想見你，天天都想見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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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悟空嘴角動了一下，把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，站起身來道：「你歇著吧！」說完，他便邁步出了殿門。
蘇棲染髮了會兒呆，又低頭摸了摸那鏈子。
這鏈子只是尋常銀鏈，她用妖力的話，隨時能打開。
她想著：先讓他關幾天，等她在這裡關煩了，孫悟空要是還沒消氣的話，她就直接走了，回自己的積雷山，不見孫悟空那個妒夫了。
………
這日午後，蘇棲染正窩在榻上翻冊子，就在這時，窗外飄進來一條紅綾，在她手腕上輕輕繞了一圈。
蘇棲染低頭一看，眼睛睜大了些：「混天綾？」
混天綾用尾端勾了勾她的手指，又朝著窗戶的方向偏了偏。
蘇棲染順著它指的方向看過去，窗扇關得嚴實，外頭竹影在窗紙上輕輕晃著，沒什麼動靜。
她正要把注意力收回來，窗紙上忽然映出一道影子。
那影子立在窗外那片竹影里，靜靜的不動。
蘇棲染盯著那道影子看了兩息，忽然明白過來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壓著聲音朝窗外道：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窗外那道影子靜了片刻，然後傳來一道低沉的、略帶沙啞的聲音：「混天綾帶我來的。」
蘇棲染「嗯」了聲，穿著鞋走到窗邊，隔著窗扇，輕聲道：「你回去吧，我沒事。」
哪吒怎麼可能走呢？他往前邁了半步，近聲說：「你把手伸過來。」
蘇棲染猶豫了一息，還是把手探過去。
兩人隔著窗紙，覆上了彼此的手。哪吒聲音低啞道：「我帶你走，好不好？」
蘇棲染卻搖了搖頭。
哪吒在窗外看著她的動作，直接把窗戶撬開，看著她手腕上的鏈子，怒聲道：「那猴子竟然這麼對你。」
他抓起這根鏈子，打量了幾眼，詫異的看向她：「這只是普通的鏈子，以你的修為，掙開它不費什麼力氣。你為什麼不走？」
蘇棲染張了張嘴：「我、我……」她"我"了半天，沒說出什麼來。
窗外的哪吒等了兩息，沒等到她的回答，又喚著她的名字：「蘇棲染，你說話。」
蘇棲染把臉偏開，輕聲說：「你走吧。」
「我不走。」哪吒的聲音已經帶著些悶意，「你把話說清楚。」
蘇棲染正要把手抽回來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聽著像是朝這邊來的。
她手腕上的那隻手倏地收了回去，窗紙上那道影子也飛快地閃開了。
蘇棲染把探出去的手縮回了窗內，退了兩步，剛在榻邊坐下，殿門便被推開了。
孫悟空大步走進來，目光在殿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窗戶上，那窗戶已經被人掰開了。
他徑直朝窗邊走去，朝窗外看去。
窗外是竹林，風吹著竹影，什麼也沒有。
孫悟空站在窗前，又轉過頭來看蘇棲染。
蘇棲染正盤腿坐在榻上，把那本冊子擱在膝上，低頭翻著，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。
「方才誰在外面？」
蘇棲染抬起臉，睜眼說瞎話道：「什麼誰在外面？風唄。」
孫悟空「呵」了一聲，走到榻邊低頭看著她。
蘇棲染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不動聲色地拉了拉袖口。
孫悟空在榻邊坐下來，沉聲問：「他來找你了，對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