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戩端起茶盞，輕聲說著之後的安排。
「唐僧如今就在後頭，你們把他抓了，做做樣子，算是把這難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，門外就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。
「喲，三眼仔，找俺老孫來湊數來了？」
孫悟空從外頭走進來，手裡還捏著半個啃剩的桃子。
他方才在桃林摘果子，聽見小妖的報信便趕了回來，到了屋內直接走到蘇棲染身側坐下。
楊戩看著眼前這三個人，也是沉默了會兒，但到底是見慣了場面，很快便把神色收攏回來，語氣正經道：「大聖若肯出手，那是最好不過了。」
孫悟空點了點頭，無所謂道：「行。俺老孫應了。」
楊戩拱手一禮，客氣道：「那便多謝了。」他轉身要走，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哪吒。
兩個人對望了一眼，誰也沒開口。
楊戩沖他點了下頭，隨即收回視線，邁步出去了。
哮天犬也從地上爬起來，抖了抖身上的毛，小跑著跟上去。
………
幾天後，蘇棲染把阿大阿二叫到跟前，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通。
阿大阿二領了命，駕著妖雲往取經人歇腳的方向去了。
有二郎神在旁放水，兩個妖將倒也爭氣，在那三尖兩刃刀底下過了幾招，趁著一個空當，把唐僧撈起來便走。
豬八戒舉著釘耙在後頭追了兩步，嚷了兩聲：「師父。」見沙僧沒動，自己也便站住了。
兩個小妖把唐僧架回積雷山，關進了柴房裡。
唐僧被丟進柴房時，身上的袈裟只沾了些塵土。他揉了揉發酸的眼角，在草堆上坐定，雙手合十，低低念了一聲佛號。
蘇棲染是隔了一日才去看的。她本來沒打算去，只是聽小妖回稟，說那和尚在柴房裡安安靜靜坐了一夜，不哭不鬧，連飯也不討。
她心裡生了幾分好奇，便拎著一盞燈籠，推開柴房的門走了進去。
門一開，滿室生輝。
唐僧身上籠著一層金光，功德之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。
蘇棲染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眼睛微微睜大了些。
難怪那些妖王魔頭一個個惦記著要吃他的肉。
這功德之氣，吃一口怕不是真能延壽千年。
若是雙修，借著這股精氣，怕是能一路衝到太乙金仙的境界。
她正在心裡盤算著，唐僧聽見門響，抬起眼來。
他見進來的是個模樣生得極好的女子，只是眉眼間卻帶著倦色，便關切道：「女菩薩也是被妖怪抓進來的？」
蘇棲染愣了一下，隨即把神色收了收，走近兩步，在草堆邊上蹲下來，垂著眼，語氣哀愁道：「是啊，我生了重病，恐怕活不長了。」
她抬手按了按胸口，眉頭微微蹙起來，看著可憐極了：「方才聽那些小妖說，吃了聖僧的肉就能長生不老。聖僧，你發發慈悲，救救我吧。」
唐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會兒，見她臉頰紅潤，嘴唇潤澤，眉眼間雖有倦色，可那骨子裡透出來的鮮活勁兒，怎麼看都不像是重病之人。
蘇棲染被他這麼看著，正想著不裝了，卻見唐僧把袖子挽了上去，露出小臂，朝她遞了過來。
「那女菩薩，你咬我吧，反正貧僧也要被那些妖怪吃了，這身肉若是能救一條性命，那便算是一樁功德了。你咬吧，不必客氣。」
蘇棲染眼睛慢慢睜大了些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她方才那番話，不過是隨口逗弄罷了。長生不老對她來說簡單得很，哪裡用得著吃人肉。可沒想到這和尚竟然當真了，還真把胳膊伸過來了。
蘇棲染把按在心口的手放下來，歪著頭看了他兩息，忽然湊到唐僧跟前，故意道：「聖僧，你可想好了？我這一口咬下去，你可就少一塊肉了。」
唐僧閉了閉眼，語氣還是那樣溫和：「女菩薩請便。」
蘇棲染看著他這副從容赴死的模樣，正要開口說些什麼，身後卻傳來一道腳步聲。
蘇棲染回過頭去，便看見孫悟空站在柴房門口，嘴角慢慢抿緊了。
他大步跨進柴房，一把拽住蘇棲染的手腕，將她整個人拉到自己身後，擋在唐僧面前：「你在這兒做什麼？」
蘇棲染晃了晃被他攥著的手腕，語氣軟下來：「我能做什麼呀，就是來看看。」
孫悟空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，又回過頭去，朝唐僧那邊斜了一眼。
唐僧已經慢慢把袖子放了下來，重新蓋住那條手臂。
他抬眼看了看孫悟空，又看了看蘇棲染，微微嘆了口氣，又閉上眼睛念起經來。
孫悟空拉著蘇棲染出了柴房，一路走到廊下才鬆了手。他站在她面前，不太高興道：「你看他做什麼？」
蘇棲染立刻往前湊了半步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：「孫悟空，你是不是看誰都覺得要搶你的媳婦？」
孫悟空被戳穿心思，耳根慢慢浮起一層淺紅，但依舊嘴硬得很：「我就是覺得你閒得慌，什麼人都去看。」
蘇棲染仰著臉看了他兩息，忽然彎起眉眼：「行了，不看了。走吧，該用晚膳了。」
*
膳食擺好後，三個人就各懷心事地動著筷子。
孫悟空夾了一塊菜放進嘴裡，拿眼角斜著哪吒，語氣帶刺道：「你今日倒是清閒，軍營那邊不管了？」
哪吒把杯里的酒飲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：「哪有天天幹活的道理，我還不能歇幾天了。」
蘇棲染咬著筷子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正要開口打圓場，山門外頭卻傳來一陣粗嗓門。
「裡面的妖怪聽著，快把我師父交出來，若敢動他一根毫毛，俺老豬的釘耙可不是吃素的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