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眉頭一皺，又瞪了他一眼。
許仙連忙收回目光，轉身快步走了。
白素貞跟在她身後上了岸，又摸出錢，擱在船家掌心裡，道了聲謝，這才轉身朝蘇棲染走過來。
「人都走了，還瞪。」
蘇棲染又哼了一聲：「姐姐，你方才跟他說了那麼多話。」
白素貞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來，遞給她擦臉上的雨水，語氣尋常：「總得先搭上話，才知道人怎麼樣。」
蘇棲染接過帕子，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，又嘟囔道：「我看他也沒什麼好的，一個窮教書先生，也就給得起一把傘了。」
白素貞看著她那副吃醋模樣，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，聲音放軟了些：「好了，回去再說。再站在這兒，該著涼了。」
蘇棲染被她拉著往回走，又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，輕聲撒嬌：「姐姐，下次再約他出來，我能不能坐遠點？」
白素貞偏頭看她，忍著笑：「怎麼？」
蘇棲染把臉往她肩頭一歪，耍賴道：「我坐在那兒瞪著他，他渾身不自在，我也累得慌。下次你們說話，我坐旁邊嗑瓜子，不看他了。」
白素貞到底沒忍住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：「隨你。」
*
兩人在箭橋雙花坊巷口尋了一處空地，施了法術，青瓦白牆的院落便從荒草堆里拔地而起。
宅子裡有假山有水榭，涼亭四角懸著紗簾，底下是一方蓮花池，碧葉連天。
蘇棲染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眼睛亮晶晶的。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池塘邊，彎腰掬了一捧水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又潑回池子裡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書荒，①⓪①ⓚⓚⓢ.ⓒⓞⓜ超實用 】
「姐姐，這地方可太好了，我都不想走了。」
白素貞手扶著廊柱，笑著看她那副沒出息的模樣，溫聲道：「知道你愛水，特意挑了這處。往後你高興了就來池子裡泡著，別在屋裡悶著。」
蘇棲染也不客氣，往後退了兩步，身形一蜷，白光閃過，再舒展開來的時候，下半身已經是一條青色的蛇尾了。
她在池子裡遊了兩圈，蛇尾隨著水波扭動，過了一會兒，又趴在欄杆上，下巴擱在手臂上，眯著眼曬太陽。
白素貞坐在水榭里繡花，偶爾抬眼看看池子裡那條快活得不行的青蛇，唇角的笑意沒散過。
………
幾天後，蘇棲染又在池子裡面戲著水，不知怎麼著，動作忽然慢了下來。
一股刺癢順著尾尖往上爬，讓她的身子都跟著繃緊了。
她停下擺動的蛇尾，靠在岸邊的石頭上喘了兩口氣。
「怎麼回事……」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，不燙，可身上卻很難受。
她正想撐著身子爬回宅子裡去找姐姐，卻看見白素貞正快步朝這邊走來。
「姐姐……」蘇棲染撐著胳膊想直起身來，蛇尾在水裡不安地扭了一下，卻使不上力氣。
白素貞走到池邊蹲下身來，伸手探進水裡，指尖貼上蘇棲染的蛇尾。她眉頭皺了起來。
她收回手，站起身來，朝宅子外圍的方向望去，聲音沉了下來：「有人在宅子四周灑了雄黃。」
蘇棲染的蛇尾在水裡又攪了一下，那股悶勁兒更重了，尾尖煩躁地拍著水面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欄杆。
她恨恨地磨了磨牙：「哪個不長眼的東西，我把他尾巴揪下來。」
白素貞趕緊用指尖掐了個訣，朝天上一指。
天色應聲暗了幾分，雲層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壓得低低的，悶雷滾過之後，雨絲便密密地落了下來。
這雨勢剛好能把院牆外頭那圈刺鼻的雄黃味兒衝散。
蘇棲染被雨水一淋，蛇尾上的燥意散了幾分。她甩了甩尾巴，從池子裡爬上來，盤在廊下的石階上，仰著臉看白素貞。
「你去把那個道士趕走，」白素貞抬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，輕聲吩咐，「許仙快來了。」
蘇棲染聽了這話，有些不高興。她姐姐可真是，趕人也不忘惦記著那個窮教書先生。
不過她還是應了一聲，蛇尾一擺，整個人從石階上彈了起來，在半空中白光一閃，下半身的蛇尾收了回去。
蘇棲染在廊下踏了鞋，腳尖一點地，便從院牆上掠了出去。
宅子外頭果然站著一個道士。
那道士留著兩撇鼠須，手裡捏著一柄桃木劍，正低著頭在地上畫符，嘴裡念念有詞，渾然不覺身後多了一個人。
蘇棲染在他身後站定，兩隻胳膊抱在胸前，打量了他兩秒。
然後她五指一收，正正抓住了那道士的後頸，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那道士兩腳離了地，在空中撲騰了兩下，桃木劍脫了手掉在地上，嘴裡「哎喲哎喲」地叫喚著。
蘇棲染也不聽他叫喚，提著他的後領轉身便要走，身後卻傳來兩道脆生生的叫喊。
「師父。抓我師父做什麼？」
蘇棲染偏頭一看，就見兩個小道童後面追了出來，一左一右，跑得氣喘吁吁。
「你放開我師父。」左邊那個胖些的道童指著她喊，聲音又急又尖。
「你這妖女。」右邊那個瘦些的也跟著嚷，嗓門比同伴還大些。
蘇棲染的步子停了下來，看了看手裡拎著的道士，又回頭看了看那兩個叉著腰罵得起勁的小道童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她把道士往地上一丟，那道士「哎喲」一聲摔在地上，還沒來得及爬起來，就看見那青衣姑娘已經轉過了身，朝他那兩個徒弟走了過去。
兩個道童見她過來，先是一愣，隨即轉身就跑。
但他們那兩條小短腿哪裡跑得過蘇棲染？
她只邁了兩步便追上了，一手一個，把兩個道童也拎了起來。
左邊那個胖的在她手裡蹬著腿，右邊那個瘦的扯著嗓子喊：「救命啊啊啊啊啊！」
三個人被她提溜著，一路穿過巷子，往鎮外那片密林去了。
林子樹木密集，枝葉交錯著把日光遮了大半。
蘇棲染把師徒三人往地上一丟，拍了拍手，看著他們在地上滾作一團。
「跑什麼？」她蹲下身來，手指點著那個鼠須道士的鼻尖，「你方才撒雄黃的時候，膽子不是挺大的嗎？」
那道士往後縮了縮，又反應了過來，立刻從懷裡摸出符咒，朝她那邊丟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