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摸一下怎麼了,又不會掉塊肉。」蘇棲染不太高興的樣子。
法海拉過她的手,把它擦乾淨了,才說:「髒。」
兩人進了城,蘇棲染一路走走看看,目光在那些擺出來的小玩意兒上流連,步子便慢了下來。
法海走在前頭,也不回頭催她,也是把步子放得慢了些,跟著她的腳步。
走到街角那家客棧門口,法海停下來,跟掌柜要了一間房。
蘇棲染站在他身後,伸著脖子往櫃檯里看,見那掌柜的朝她瞟了一眼,又看了看法海那身僧袍,表情有些微妙地把鑰匙遞了過來。
法海接過鑰匙往樓上走,蘇棲染跟在後面,踩得木樓梯吱呀響。
「一間房?」她走在他身後,語氣有些奇怪地問,「你睡哪兒?」
「地上。」法海頭也不回,把房門推開,走了進去。
………
第二日,蘇棲染一睜開眼,就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從床上滾到了床腳了。
法海不在屋裡,窗戶卻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半扇。
她坐起來,揉著脖頸,趿了鞋走到窗邊往下看。
法海站在客棧門口,面前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,正跟法海說著什麼。
蘇棲染在樓上看了幾秒,轉身往門口走。她下了樓,走到客棧門口,正好聽見那婦人最後一句。
「我夫君如今連飯也不怎麼吃了,整日就關在書房裡,誰也不讓進。我實在沒法子了,才來求高僧。」
法海還沒開口,蘇棲染已經挨到他身後了,正打量那個婦人。
婦人的目光從法海臉上移開,落在蘇棲染身上,又很快收回了目光,只當她是跟著高僧的隨侍。
法海語帶好奇,問道:「你怎麼認出我的?」
婦人連忙福了一禮,語氣恭謹回:「我去金山寺燒過香,見過高僧一面。
後來又聽人說,前些日子洪水裡,有一位高僧帶著人在水裡撈人,救了不少性命。
我猜著便是高僧,打聽了幾日才尋到這裡,求高僧發發慈悲。」
法海語氣緩了下來,溫和問:「你方才說的畫,是從哪兒來的?」
婦人聞言嘆了口氣,聲音帶著點啞道:「回高僧的話,那畫是老爺一個月前從販子手裡買的,說是前朝古畫,畫的是一個美人。
那畫買回來後,他便不大對勁了,整日在書房裡待著,連衙門裡的差事也推給了師爺去辦。
我起初只當他是得了什麼寶貝,歡喜過了頭。可後來……」
她頓了頓,左右看了一眼,才壓著聲音接著說:「有一日我進去送茶,門虛掩著,我從門縫裡看見老爺坐在書案後面,對面站著一個女子。
我把茶送進去後,書房裡卻只有老爺一人,那女子卻不見了。
我心裡覺得不對,趁老爺不在的時候偷偷翻了那畫,那畫上的美人,跟我在門縫裡看見的女子,生得一模一樣。」
蘇棲染聽到這裡,也明白了過來,這應該是什麼畫皮妖吧?
這時,法海轉頭看向蘇棲染,語帶詢問。
蘇棲染察覺到了他的眼神,點了一下頭,然後跟在他身後。
婦人回頭看著她,又看向法海,眼裡帶了點遲疑。
法海解釋道:「她是我徒弟,跟著我辦事。」
蘇棲染聽了這回答,也沒吭聲。
徒弟,行吧!
………
到了知府衙門,婦人領著他們從角門進去,繞過兩重院子,最後在書房後窗底下停住。
她拿手指了指那扇窗,壓低聲音說:「老爺現在就在裡頭。今兒一天沒出來。」
法海站在窗外,閉了閉眼,感應了下什麼。他睜開眼時,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
蘇棲染湊過去,也感應了一下。書房裡有一縷極淡的氣息,不像是妖氣,倒像是人身上帶著的那股子執念,被什麼東西放大了十幾倍,濃得化不開。
「這不是妖。」蘇棲染用法海能聽見的氣音說,「像是……有人在借畫養魂。」
法海微微點了點頭,繞到正面。那婦人咬了咬牙,抬手敲了敲門,小心翼翼地說:「老爺,有位高僧路過,想見見您。」
屋裡過了會兒,才傳出一道沉悶的聲音,聽著有些不耐煩:「不見。」
婦人回頭看著法海,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。
法海朝她點了點頭,示意她退開。婦人退到廊下,蘇棲染也跟著退了兩步,站在法海身後。
法海抬起手,掌心貼在門板上,輕輕一推。
那扇門上的門閂在裡頭插著,可他掌心貼上的一瞬間,門閂便直接從中間斷開了。
蘇棲染跟在法海身後,走進那間書房。
書房裡光線很暗,門窗都關了,只有案上一盞油燈燃著。
書案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,他頭髮散著,麵皮蠟黃,正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們。
「誰讓你們進來的?」他撐著書案站起身來,指著門口的方向,語氣帶著被打擾的怒意,「出去!」
法海只當沒聽到,走到書案前面看著頭頂的畫。
婦人連忙上前半步,語氣焦急道:「老爺,這是金山寺的法海高僧,是妾身請來給老爺看看的。老爺這半月……」
「放肆!」知府拍了一下案面,扶著案沿穩住身形後,又罵道,「誰讓你多管閒事的?給我出去。」
婦人被他罵得一抖,不敢再說話,退了兩步,拿眼睛求法海。
法海語氣平和地問:「這位施主,貧僧有幾句話想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