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回頭看了一眼,又搖了搖頭,想起他背對著自己看不見,便補了一句:「有門,可門外是空的。」
法海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子:「那就往裡面找。這畫裡的世界是那殘魂撐起來的,總有邊界。找到邊界,就能破出去。」
蘇棲染站起身,走到他身側,見他的耳朵的紅已經退了大半,可下巴那條線還是繃著,不會是在咬牙吧?
她沒再提方才的事,把手背在身後,跟他並肩往前走去。
「這地方倒是怪。」蘇棲染眸子四下掃了一圈,「什麼都沒有,又好像什麼都有。」
法海站點了點頭,把腕間的佛珠解下來,低聲道:「退後些。」
蘇棲染乖乖往後退了兩步,抱著胳膊看戲。
法海指尖捻著珠串,嘴唇念了幾句什麼,佛珠上便泛起金光。他手腕一翻,將那串佛珠朝前方的虛空里擲了出去。
珠子脫手的那一瞬,前方那片灰濛濛的虛空忽然炸開了。
一女人從金光里炸了出來,骨碌碌地滾落在兩人腳前。她跌在地上,手按著胸口,眼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。
「你們……」她的聲音帶著些顫,「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?」
蘇棲染打量著她。這女人跟畫上的美人一模一樣,只是比畫上多了幾分活氣,添了幾分狼狽。
「躲了這麼久,總算把你揪出來了。」
蘇棲染把兩隻手從背後拿出來,十根手指伸開,活動了一下手腕,語氣懶散道:「你倒是會藏。」
女人知道她打不贏這兩個,直接把牙一咬,抬起手來朝虛空里一揮。
她的指尖划過之處,那片虛空猛地一顫,腳下的實地驟然塌了下去。
懸崖峭壁憑空生出來,往下望一片黑黢黢的,風從底下灌上來,嗚嗚地響。
那女人把自己變到了對面的崖頂。她站在崖邊俯視著底下那兩個人,嘴角勾起一個帶了狠意的笑:「摔死你們。」
蘇棲染只覺得腳下一空,腳底便又踩實了。她直接凌空懸在那裡,勾唇一笑:「你要是躲起來,我找你還有些麻煩……」
她把兩隻手叉在腰上,朝對面喊了一聲,尾音帶著些小得意,「可你現身了,那就不一樣了。」
蘇棲染話音落下後,下半身直接化成蛇尾。她貼著那片無形的地朝對面遊了過去,速度快得那女人連退兩步都沒來得及。
那女人一揮手,石壁上便憑空生出幾根尖刺,朝蘇棲染刺過來。
蘇棲染往旁邊滑了半尺,然後尾巴一甩,便捲住了那女人的腰,猛地一收。
女人的臉色刷地白了,她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,整個人被蘇棲染的蛇尾從崖邊卷了起來,懸在半空。
她掙扎了兩下,手指掐了個訣,崖壁上的石塊朝蘇棲染砸過來。
蘇棲染偏了偏頭,蛇尾抽過去,把那些石塊全拍碎了,碎屑撒了一地。
「就這點本事?」蘇棲染把蛇尾又收緊了一圈,那女人被勒得面色漲紅,連掐訣的手指都僵住了。
蘇棲染低頭看著她,豎瞳里那點笑意慢慢斂了,聲音也跟著淡了下來,「你躲在這畫裡,吸了多少人的精氣?」
那女人張著嘴喘氣,說不出話來。
蘇棲染也沒等她回答,蛇尾從那女人的腰往上滑了些,貼著那截細白的脖頸繞了半圈,然後猛地一收。
骨頭碎裂的聲響幾不可聞。女人的身子軟下去,眼裡的光也徹底滅了。
蘇棲染蛇尾收回來後,又甩了甩尾巴,然後白光一閃,變成了兩條腿。
她站在崖頂上,低頭看了看那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空,又轉過身,朝法海那邊遊了回去。
法海把佛珠收了回來,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。他見蘇棲染回來,溫聲道:「回來了。」
蘇棲染走到他身邊,把手背在身後,語氣輕快:「你那串珠子還能當暗器使,倒挺順手。」
法海指尖轉了轉腕間佛珠,目光在她身上打量,溫聲道:「是啊,不光能當暗器,還能當別的……」
蘇棲染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,伸手就去夠他腕間的串子,指尖剛碰到溫涼的木珠,就被他不動聲色地側手避開。
她不高興地收回手,剛要撇嘴,就見法海解了腕上佛珠,將佛珠遞到她眼前:「你要是喜歡,便拿去吧。」
「真給我?」蘇棲染反倒愣住了,她方才不過是句逗趣的話,沒料他竟要把這法器送人,不過她還是搖了搖頭,「這是你貼身帶著的,我才不要呢!」
法海也沒強求,重新把佛珠套在手上,說道:「先出去吧!」
兩人出了畫中世界,牆上那幅畫還掛著,畫面上的美人卻沒了,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法海把那畫取了下來,卷在手裡。
蘇棲染看著那捲畫,有些好奇地問:「你把這畫收起來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