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棲染把眼睛睜開一條縫,正對上他垂下來的目光。
法海已經睜眼了,正偏著頭看她,眼底還帶著些懶意,嘴角卻挑著點弧度。
「誰裝了。」蘇棲染把臉往薄被裡埋了埋,聲音悶悶地說,「我還沒睡夠呢。」
法海也沒拆穿她,抬手把她埋進被子裡的那張臉撥了出來,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:「日頭都照進來了,再睡下去,你姐姐該來敲門了。」
蘇棲染聽見他搬出姐姐,腦子清醒了大半。
她想起昨夜那些事,臉上還是有些尷尬,她坐起身來,把薄被往法海身上一推,穿著鞋便往門口走:
「我先回屋去了,別讓姐姐看見我從你屋裡出來。」
法海半撐著身子,語氣淡定:「看見了又怎樣?」
蘇棲染回過頭,有些無語的說:「你說怎樣?」
法海笑了一聲,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拉開門溜出去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更濃了。
*
蘇棲染回了自己屋裡,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又想起昨夜他咬上來的那一下,耳根便紅了些。
她拍了拍自己的臉,走到銅鏡前坐下來,拿起木梳胡亂梳了兩下頭髮,又換了身乾淨的衣裳,這才拉開門出去。
院子裡,白素貞已經起了,正在廊下晾著藥。
蘇棲染磨磨蹭蹭地走過去,在她身邊站定,目光不敢往她臉上落,只低頭幫她把竹匾里的藥材拿出來。
白素貞也沒說話,就這麼安靜的弄著藥材。
過了一會兒,蘇棲染實在憋不住了,小聲開口:「姐姐,昨夜……」
白素貞手裡的動作沒停,語氣溫和:「昨夜怎麼了?」
「昨夜我……沒在屋裡睡。」蘇棲染聲音越來越小。
白素貞這才轉頭,目光裡帶著些瞭然,卻沒什麼責備的意思:「我知道。」
蘇棲染愣了一下,追問:「你知道?」
「你那屋門半夜開了又關,我聽見了。」
白素貞把竹匾里最後的藥材分開,又語氣尋常道:「你又不是小孩子了,去哪兒睡,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蘇棲染不知道該說什麼,就這麼低著頭,看著腳尖。
白素貞看著她這副模樣,忍不住笑了笑,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:「行了,別這副樣子。去把面端出來,該用早膳了。」
早膳擺上桌的時候,許仙也從屋裡出來了。
他今日精神頭不錯,見蘇棲染坐在桌邊,還笑著打了聲招呼:「小青姑娘,昨夜睡得可好?」
蘇棲染抬眼看了他一下,想起昨夜那些動靜,臉上便有些不太自在,只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,便低下頭去吃麵了。
許仙沒覺出什麼來,自顧自地在白素貞身邊坐下,還替她夾了一筷子小菜,語氣熱絡:「娘子,你昨日在藥館忙到那麼晚,今日多吃些。」
白素貞應了一聲,低頭吃麵條。
蘇棲染把這一幕看在眼裡,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法海進來的時候,屋裡便安靜了一瞬。
他穿著素白的僧袍,目光在桌邊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蘇棲染身側,走過去坐了下來。
許仙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蘇棲染,臉上的笑意收了收,到底沒多問,只低頭繼續吃自己的。
一頓早膳吃得安安靜靜的。
吃完後,許仙便先去了藥館,白素貞收拾了碗筷,也準備出門。
蘇棲染拉著她的胳膊,有些不舍:「姐姐,你今日還去藥館呀?」
白素貞點了點頭:「藥館裡有幾個病人還等著複診,不能不去。」
她說著,看著蘇棲染與法海兩人,溫聲道:「你若無事,便在院子裡待著。若待不住,便跟高僧出去走走。」
法海卻說:「我今日要回一趟金山寺。」
蘇棲染有些奇怪地看他:「金山寺?」
「寺里有些事要處理。」法海說完,又溫柔問她,「你要不要跟我去?」
白素貞聽了,朝蘇棲染笑道:「去吧,我這兒忙得過來。」
蘇棲染點了下頭,應聲道:「那我去。」
白素貞走後,院子裡便只剩他們兩個了。
蘇棲染回屋收拾了一下,換了身輕便的衣裳,這才出來。
法海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,見她出來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,轉身往外走。
蘇棲染跟在他身側,走了兩步,忍不住問:「你回金山寺做什麼呀?」
「寺里的藏經閣要修繕,我回去看看。」
法海頓了頓,又小聲對她說:「順便帶你見見寺里的人。」
蘇棲染「哦」了一聲,又語帶好奇:「帶我見寺里的人做什麼?」
法海慢悠悠地道:「你在寺里住下,總得讓寺里的人知道你是誰。」
蘇棲染的腳步停了下來,她轉頭看法海,眼睛微微睜大了些:「我住寺里?」
法海也停了下來,語氣帶著戲謔之意:「你昨夜不是應了?」
蘇棲染仔細想了想,昨夜她迷迷糊糊的,好像確實應了一聲,可那時候她都快睡著了,哪還顧得上細想。
「我隨口說說的。」她小聲嘟囔。
「可你應下了。」
蘇棲染抿了抿唇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她看了看他,最後低下頭去,小聲問:「那……我住寺里,算什麼呀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