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郁不知該給什麼反應,或許他該笑,但他笑不出來。
沈斯聿願意哄一個玩物,已經是給他面子了。
他又哪裡要什麼大莊園呢,反正都不能出門。
所幸沈斯聿不在乎他的反應,又親親他的發頂,離開地下室。
同時也帶走了光亮。
地下室陷入無邊的黑暗。
仿佛有無數隻眼睛盯著他。
陳郁害怕地閉上眼睛。
他不想面對沈斯聿,可他更不想待在黑暗裡。
他努力想著什麼分散注意力。
但他不想,想沈斯聿。
可回憶里除了沈斯聿,也是跟他相關的人。
比如陸西曉。
他不知道該感謝他,還是怨恨他。
但正是偷聽到他和沈斯聿的談話,才讓自己看清自己是個小丑,否則真以為沈斯聿把他當寶貝,真能賴著不走。
那天他端著拉花的咖啡,很自以為是地以半個主人的身份,想要招待陸西曉。
剛要推門時,卻聽見陸西曉的聲音,
「阿聿,你幼時喜歡的那人,還在找嗎?」
他第一次聽到沈斯聿的語氣那樣悵然,
「大概永遠也找不到了。」
陸西曉安慰似的抬手要拍拍沈斯聿的肩膀,想到他不喜被觸碰,又收回手。
「我以為你忘了他,心思都在你現在養的小情人身上了。」
「也是,一隻小麻雀而已,也就是你好心,才把陳郁當成金絲雀養。」
沈斯聿低笑一聲,不置可否,
只是仿佛十分失落是似的,「是他忘了我。」
陳郁不知道那天是怎麼下樓的。
只記得又重新做了兩杯咖啡送上去,拉花也歪歪扭扭。
眼角漸漸濕潤。
陳郁克制住自己不再想這些。
可黑暗像潮水似的,將他吞沒。
他時刻提醒自己是受害者。
可還是在按下按鈕,看到沈斯聿時,被沈斯聿抱著解決生理需求,帶來短暫的光亮時。
他竟覺得感謝。
可沈斯聿大概真的忙於寫作,除了每日三餐,和他按鈕之後下來。
竟沒有片刻停留。
四周安靜得只有自己的呼吸聲。
他變成了瞎子,眼前只有黑色。
時間變得難熬起來。
他不知道時間的流逝,不知道白日與黑夜的切換,也不知一秒與一分鐘的差距。
他竟想要見到沈斯聿,竟生出哪怕是被他*哭,精疲力盡睡去,也比清醒著好的念頭。
陳郁強忍著眼淚,控制住這種可怕的念頭。
可他骨頭一向軟,也不知過了多久,就撐不下去。
故意喝了許多水。
一天按了許多次呼叫。
沈斯聿一遍遍踩著木質樓梯下來。
終於在第六次下來時,發了脾氣。
沈斯聿陰著臉,墨色瞳孔幽幽盯著他,語氣不善,
「你叫的有點勤了。」
陳郁像被條陰冷的蛇盯住,臉一白,攥著手心,
不敢說話。
也不敢再故意多喝水。
而且沈斯聿也給他控制了正常飲水量。
陳郁找不到理由呼叫。
等沈斯聿一走,他又被整個世界遺棄似了的。
蜷縮在床上,閉著眼啜泣。
無意間翻身時,背卻不小心按到了呼叫鍵。
陳郁頓時驚恐地睜大眼。
沈斯聿剛上去沒多久。
剛才已經在爆發邊緣。
這下更不知會如何對他了。
他會迎來一頓毆打嗎?
陳郁的呼吸急促起來,心裡暗暗祈禱著,沈斯聿沒聽到他剛才的呼叫。
而半個小時之前,樓上書房裡。
地上一堆揉成團的廢稿,像小雪球一樣堆著。
沈斯聿寫不出滿意的東西,頭腦發悶,疼痛。
焦躁地把屋子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。
書架倒了,椅子也被他踹倒在地,
花瓶和杯子碎了一地,
黑色的咖啡液打濕稿紙,沿著桌沿往下滴。
沈斯聿眼睛發紅,繞著屋子轉,四處找還有什麼能砸。
這時,他的手機卻突兀地響了。
沈斯聿猛地轉過身,他蹙起眉頭,拿起手機。
看到是陳郁的呼叫。
嘴角揚起一抹陰鬱的笑,眼中覆起一層寒霜。
他倒要看看陳郁又找他幹什麼。
沈斯聿推開暗格,「咚咚」往下走。
凌亂的長髮,隨著走動,肆意飄散。
陳郁聽到腳步聲,頓時心提到嗓子眼。
他的心跳聲響幾乎蓋住沈斯聿的腳步聲。
他的祈禱失敗了。
陳郁的呼吸跟著凌亂起來,在爬起身。
看到沈斯聿面無表情地踏下最後一個台階,眼神帶著風雨欲來的陰鷙,死死盯著他,朝他走來時。
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