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果是,他被打了,淚流滿面。
沈斯聿卻也如他所猜想的那般,每次都會下來。
就算是剛到出口。
也會再折返。
陳郁竟生出一絲扭曲的慰藉,像空蕩蕩的心,倏然被柔軟的棉花包裹。
被困住,深陷牢籠的不僅是他。
他意識到。
但下一秒又覺得自己瘋了。
就算是一隻寵物,也會被主人寵溺不是麼?
但不管怎麼樣。
陳郁知道這一點,便不怕死地渴求一盞燈。
就算是哭得快不能呼吸,也倔強地按著按鈕,擾得沈斯聿無法寫作。
一邊像複讀機般固執地重複著,
「我想要一盞燈。」
沈斯聿被氣笑了。
低頭半托著他的下巴,捧起他的臉。
指尖按了下他嘴角的淤青。
「我都不忍心再動手了。」
「怎麼這麼能作啊。」
陳郁嘴角一疼,更多的眼淚湧出來。
把唇都打濕。
沈斯聿湊得更近了,「嘖。哭這麼可憐。」
「知道老公會心疼,故意的是不是?」
他嘆息一聲,低頭吻住他的眼淚。
有些無奈的樣子,揚聲道:
「行了,別哭了,我答應你就是。」
陳郁一愣,濡濕的睫毛顫了顫,手搭著沈斯聿的手腕,想問他,是真的嗎。
但又怕他反悔, 聲音像蚊子一樣,
「謝謝老公。」
沈斯聿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,低嗤一聲。
最終陳郁得到了一盞煤油燈和他的手稿。
沈斯聿上去的時候,陰著張臉,到底還是沒忍住,掐著他的下巴用了力度,惡狠狠道:
「要多想著老公知道麼?」
「實在無聊,就看我寫的書。」
陳郁的要求得到滿足,乖乖地點點了頭。
沈斯聿卻是不高興地上樓。
陳郁蜷縮在床上,看著煤油燈發出昏暗橙光色的光,唇微微彎起。
他一點也不想,想著沈斯聿。
便翻起沈斯聿的手稿。
沈斯聿的字,一筆一划,像有強迫症一樣那般規整。
很不像他的性子。
陳郁一頁頁翻看著,是本推理小說, 漸漸投入進去。
不再被黑暗壓得透不過氣。
也沒再按鈴。
還是到了飯點,沈斯聿主動下樓,給他端來飯菜。
沈斯聿臉色像覆了層寒霜,心情不佳的樣子。
沉默地盯著他吃完。
一言不發。
陳郁有些不安,猜他是因為寫作不順,怕他收回煤油燈。
第一次主動開口和他說話。
他眨了眨烏潤的眸子,問道:
「兇手是誰呢?」
他問在看的手稿。
沈斯聿施捨給他一個眼神,唇勾起一個涼涼的笑,
「第一章第一個出場的人物。」
陳郁張了張唇,蹙起眉。
他只是想讓沈斯聿給他線索,讓他自己猜測。
推理小說一旦說出兇手,再看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。
陳郁抿起唇,半晌才反應過來。
沈斯聿是故意的,在生氣。
也故意氣他。
陳郁不再說話了。
沈斯聿也不開口。
沉默地抱著他,給他洗完澡,將他抱上床,毫不留戀地走上樓。
沒有事後的親吻額頭,也沒說那些瘋人的情話。
陳郁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,胸口悶悶的。
低頭繼續看手稿,可已經知道兇手,再看便索然無味。
陳郁莫名委屈,像吃了瓣酸橘子似的,心口又酸又澀。
他將自己環抱起來,垂頭低泣。
瘦弱的背脊微微顫抖。
想要按鈴。
卻又驟然清醒過來。
他怎麼能生出,向欺負他的人求助的念頭呢?
難道要幫著沈斯聿一起欺負自己嗎?
他縮回手。
哭著睡去。
又渾身發冷地醒過來。
難道……沈斯聿不打算抱著他睡覺了麼?
他雖不知道時間,但每次沈斯聿給他洗完澡,都會抱著他睡覺。
即使他沒有困意,也要被強制按著頭,埋在他胸口,閉上眼。
他猜那是一天的結束。
陳郁又落了淚。
竟有些想念,沈斯聿的溫度,他身上的氣味。
他不知熬了多久。終究還是軟骨頭,按下了按鈕。
幸好,沈斯聿即使和他生氣,還是聽到鈴聲,穿著睡衣下了樓。
他將陳郁抱在懷裡,掐著他的下巴,盯著他,不耐道:「又怎麼了。」
陳郁鼻頭一酸,眼圈紅紅。
沈斯聿語氣軟了些,唇卻還是崩著,
「怎麼又哭,不是給你燈了麼?還想怎麼樣?」
陳郁羞於啟齒,閉著眼睛,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,臉上浮著紅暈。
「我……想你。」
陳鬱閉著眼,故而沒看到沈斯聿臉上略大笑容。
臉上傳來柔軟的溫度,他才睜開眼,對上沈斯聿含著淺淺笑意的眸子。
「想我是什麼丟人的事麼?」
沈斯聿輕笑, 吻著他的臉頰,深色的瞳孔睨著他,
「還是害怕?」
「怕什麼,只要你按了鈴,我總會下來的。」
他眸光晦暗,語調緩慢,「你不是早就發現了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