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斯聿又被氣笑了,盯著橫在地上的陳郁,「脾氣越來越大了。」
他抬腿輕踢陳郁的肩膀,居高臨下地盯著他,
「起來,別逼我動手。」
陳郁眼上的布條被眼淚洇了一圈,被踢到肩膀,嗚咽了一聲。
卻還是帶著哭腔道:
「我要回去。」
沈斯聿臉色陰沉難看。
但陳郁看不到。
故而不知死活地躺在地上。
「行啊,你就躺著吧。」
他聽到沈斯聿語氣帶著戾氣,再害怕已是來不及。
沈斯聿攥緊他的手腕,強硬地將人拖拽向前,
地面碎石與樹枝蹭過他的後背,,仿佛起了細碎的傷口。
他哭出聲音,死命地掰沈斯聿的手。
嗚咽著喊「疼。」
沈斯聿這才停下來。
把他從地上拽起來。
「懶死了。」
被牽著手,陳郁又走了好一會,背後的細碎傷口,被汗浸著,像被螞蟻蟄。
疼得他又開始落淚。
他也不知道,他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嬌氣。
沈斯聿這下才終於放過他,抱著他又走了一圈。
回到地下室,給他洗了澡,背後塗了碘伏。
當天晚上,他很快睡去了。
從那天起,沈斯聿每日拎著他後頸,帶他走上半個小時。
即使再不情願,也要忍著眼淚走下去。
沈斯聿說他身體素質太差,像風一來,就會颳走的小綿羊,才讓他多走走。
陳郁只認為沈斯聿是嫌他體力差,
有時陳郁實在無法堅持,還是會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擺爛,像木偶一樣停在原地。
沈斯聿威脅他要在太陽底下,
陳郁只能屈服。
或許是為了防止他拿下眼睛上的布條。
沈斯聿一直在太陽底下跟著他。
直到某天,沈斯聿喃喃道:「好像曬黑了啊。」
他以為他被嫌棄了。
但第二天,沈斯聿卻讓他一個人走,不跟著他了。
陳郁一個人不願走,也不敢走。
又哭濕了布條。自己伸手解布條。
沈斯聿扇了他兩耳光,又嫌他給他找事,不乖。
給他補塗了防曬霜,自己則戴著口罩,繼續跟著他。
至於他如何得知,則是沈斯聿抱他回地下室的時候,給他解開眼睛上的布條,才想起拿下口罩。
無論他如何不願,終是要聽沈斯聿的話,每天都要在大太陽下面散步。
也如他願,體力好了一些,
腿也不抽筋了。
失眠的狀況也好了很多。
他有些習慣了這樣的日子,每天趴在沈斯聿胸口,或者在他懷裡醒來。中午散步曬太陽,晚上和沈斯聿上床,偶爾會看電影。
在沈斯聿寫作時,他就翻翻最新的雜誌,吃一些漂亮又不甜的甜點,發呆。
實在不高興時,就按鈴。
偶爾沈斯聿還會從外面給他帶幾片落葉。
就在他已經有些忘記自己是被囚禁時。
沈斯聿抱著他,
寒星似的眸子,有些不快地看著他,
「一個月到了,帶你上去。」
陳郁瞪圓眼睛,驚訝地看著他。
沈斯聿「嘖」了一聲,「發什麼愣,再不動,我反悔了。」
陳郁忙站起身。
沈斯聿好似不怎麼高興,秀麗的眉深深蹙著。
左手牽著他的手,右手捂著他的眼睛,走到通往書房的木質樓梯。
陳郁回眸望了一眼,關了他一個月的地下室。
空蕩蕩的,只有中央是一張大床。
床上幾串珠寶閃著亮光,床頭堆著一沓雜誌,旁邊立著一個白色瓷盤,還剩吃一半的布丁。
最邊上的鐵盒裡,存著枯黃的樹葉。
直到完全走出地下室,透過指縫,感到朦朧的光。
陳郁還有些恍然。
「慢點睜眼。」
沈斯聿慢慢放下手。
陳郁一點點睜開眼,睫毛顫抖。
書房裡,只開了筒燈,光線有些暗。
書架上擺滿書,桌上杯子裡咖啡還剩一半,堆了滿桌的稿紙。
窗邊開了一道小縫隙,濕漉漉的空氣漫進來,嗅得讓人心慌。
外面的天霧蒙蒙的,飄著小雨。
但對於陳郁,還是太白,太亮了。
眼前的空間就像扭曲的白洞,讓陳郁空落落的。
不由得攥住沈斯聿的手,身體也貼緊他。
臉色蒼白。
沈斯聿轉頭看向他,嘴角揚起微小的弧度,眼中漾著淺淺的笑意,語氣竟出奇的溫柔。
「要回去嗎?」
陳郁一瞬間有些動搖,可過了半晌,還是搖了搖頭。
沈斯聿冷嗤一聲,眼裡的笑容消失,覆上一層寒霜。
拂開他的手。
半蹲下身,推動暗格木板,遮住地下室入口。
陳郁看著地下室的光亮,一點點被遮住,直至再也看不到。
表情還帶著木然,目光也呆滯地盯著那塊木板。
有種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實感。
他真的被放出來,擁有了再次離開的機會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