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幾步趕上,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警告:
「安分些!這是什麼場合,由不得你肆意胡鬧。」
蘇婉儀咬著牙,憤憤回了一句:
「你看他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!難道就任由他這般輕辱於我?」
「不然呢?」沈硯眉頭緊鎖,語氣不耐,「別忘了,你如今是我的妾室,還想與他敘舊不成?別給我惹事。」
蘇婉儀垂下頭顱,遮掩住眼底的心虛。
很快,那點怯懦便被狠意壓下。
沈硯根本不尊重她,只把她當成個玩意,也不肯替她報仇,那這仇,便只能她自己來報了。
想起前世與孟洵婚後夫妻和順的日子,她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悔意。
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。
她沒錯。
都是孟洵的錯,是他突然出現在酒樓,破壞了自己的計劃,才導致她失了名聲,成為了沈硯的妾室。
若沒有他,沈硯肯定會娶她為妻的,也不會像如今這般輕視她,不顧及她的感受。
都是孟洵毀了她,還毀了她兩輩子。
都是孟洵,還有孟晚柔那賤人的錯。
是他們欠她的。
***
孟晚柔正跟在孟洵身後。
府門前管家與僕婦正迎客,管家接過孟洵遞來的名帖,核對完畢,躬身道:「孟侍讀,男賓設於西岸水榭,請隨我來。」
孟洵點頭:「有勞。」
管事嬤嬤接過孟晚柔的拜帖,禮數周全卻十分疏離:「夫人,女眷都在東岸荷風閣,請隨奴婢這邊。」
二人就此分開。
孟晚柔初來這種宴席,心中尚有幾分期待,可進入女眷區域後,無人主動與她搭話。
孟洵僅是六品翰林院侍讀,旁人不過看他有面聖機會,才給幾分情面。而她身為孟家出嫁庶女,沒有聯姻價值,丈夫又是窮秀才,對在場貴人毫無用處。
一眾夫人小姐各自結交談笑,往來穿梭,沒有一人願意駐足與她多說一句。
她只得悶悶地坐在魚池邊,看著魚兒吐泡泡。
宴席開席,眾人依次落座。
酒過三巡,孟洵便發現,有個來給他上酒的侍女神色有些異樣。
孟洵瞭然,這是蘇婉儀收買的人動手了。
他手指輕抬,不動聲色間,已將一絲劇毒悄無聲息灑在她手上。
過往在民國位面,他搜羅過不少沒落世家的舊藏,諸多失傳的方子、秘藥是真不少,盡數被他收入囊中。
久而久之,也練就一身下毒的本領。
加上他如今練武初入門,體內已經擁有了內力,動起手來就更隱蔽了。
不管出於什麼原因,敢給他下藥,就不用活了。
而且,這人死了比活著好用。
侍女在席間繞了一圈後,強壓著慌亂,低著頭去了孟婉柔那邊。
孟洵假裝有事交待,繞過屏風,去女客那邊找了孟婉柔。
隨口交待了一句不要惹事,借著袖子的遮擋,悄悄給她的酒里再加了點藥。
是讓她至少痛兩個時辰才能斃命的好東西。
解藥很複雜,不知道毒藥成分的情況下,短時間內不可能配得出來。
她死定了。
而且,是不得好死。
回到座位,蘇婉儀約莫是看他遲遲沒有喝那杯酒,竟跑來給他敬酒,還想跟他拉家常。
孟洵揮手直接打斷她:「你不過一介妾室,還請守好自己的本分,莫要上前攀扯,平白污了我的名聲。」
一句話擲地有聲,周遭不少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蘇婉儀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羞憤交加,一手捂著臉,轉身便狼狽跑開。
她無顏回到席間,不願承受滿場賓客的戲謔目光,一路躲到湖邊柳樹之下。
滿腔怨憤無處發泄,她低聲痛罵孟洵,心頭鬱結,仰頭便將手中酒盞里的酒一飲而盡。
沒過多久,沈硯生怕她一時衝動鬧出亂子,尋了過來,本打算把人強行帶走。
走近後,卻忽覺蘇婉儀身上的香味十分好聞,他湊近嗅了嗅,不多時,兩人竟情不自禁地滾到了一處。
這兩人在府中便時常這般胡來,一時之間,兩人皆投入了進去。
二人正情難自已之際,耳邊驟然響起一聲尖銳的驚呼:「啊 ——!」
嚇得沈硯一個激靈,怕是此後要清心寡欲好一陣子。
緊跟著,此起彼伏的喧譁聲響成片圍了上來。
沈硯猛然回過神,抬眼一望,四周早已圍滿賓客,一道道目光落在二人身上,指指點點,議論不絕。
他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微微翕動,腦中一片空白,竟半句話也辯解不出來。
兩人匆匆整理衣物。
這邊的賓客還沒來得及散去。
又有個婢女匆匆趕來,對著其中一位官眷道:「夫人,那邊宴席上有人中毒了!聽說臉色都發黑了!」
「什麼?出事的是哪家的?」
「聽說,好像是孟侍讀的庶妹。」
隨即她道:「走,去看看是怎麼回事?」
呼啦啦的,同樣鬆了口氣的一群女客都跟著走了。
廂房內。
設宴的女主人周夫人驚得渾身發軟,若不是婢女攙扶著,幾乎要癱坐在地。
聞訊趕到的周侍郎強壓下心慌,連忙出聲調度下人,一邊差人急請大夫,一邊著手安撫受驚的賓客。
孟洵接到消息,快步趕到安置女客的廂房。
就見孟晚柔倒在榻上,腹中劇痛難忍,正滿床翻滾,冷汗浸透衣衫,一聲聲痛呼不絕於耳。
見到他過來,孟晚柔吃力地開口:「大哥,救……我!」
周夫人作為女主人,尷尬地上前道:「我已經命人儘快去請大夫了,令妹遭此橫禍,是我這個主人家的失職。」
周侍郎也上前開口:「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,定然會給孟侍讀一個交待。」
孟洵面色不大好,看了他們夫妻二人一眼:「周侍郎好意。只是禍事起於貴府,於理侍郎應當避嫌,不便親自過問此案。」
隨即,他沉聲對身側暗衛下令:「即刻去京兆府報官。就說周侍郎府賞荷宴,發生投毒行兇,有女子遭人下毒,性命垂危!」
暗衛領命,旋即快步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