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侍郎沒料到孟洵竟如此不留情面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這話分明是意有所指,已然將懷疑落到了他的頭上。
他目光下意識掃過身側神色略顯慌亂的夫人,心頭猛地一沉。
有心上前阻攔,卻找不出推脫的理由。
眾目睽睽。
死去之人並非可以隨意處置的家奴,乃是朝廷官宦的親妹。
縱然只是庶妹,可眼見著不一定能救活,也沒法草草遮掩糊弄過去。
孟洵也不管他。
二品又如何?
刑部跟他翰林院可沒什麼關係。
再說了,他的軟飯也不是白吃的。
青筠長公主自然會護著他。
連陛下那裡,他都已經掛上號了。
有機會報復的時候,還對仇人還低調忍讓?不存在的。
他又對周遭人群拱手:「還請各位暫且留下,充當人證。不過持帖赴宴,平白就要遇上性命之危,日後誰還敢登門赴席。想來各位也都想要弄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。」
孟洵話語雖是留人,但他態度客氣,也沒將眾人當作嫌疑人的意思,在場眾人自然也給他一點面子,紛紛應和。
「說得是,赴個宴居然能中毒,太可怕了!」
「往後,我都不敢隨意接帖子了。」
還有人出聲安慰他。
「應該的。」
「孟侍讀寬心,大夫很快便來了。」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無一人急著離去。
畢竟是投毒大案,此刻貿然離場,反倒會惹人猜疑,惹禍上身。
孟洵這才看向設宴的周夫人,帶著些不解詢問:「周夫人,我先前便想問了。我孟家不過小門小戶,何時有這麼大的臉面,能讓你特意給我家已經出閣的庶妹下帖?偏偏我庶妹來了你的宴席,莫名中毒,這是何故?」
周夫人臉色微白卻不失分寸,連忙辯解:「孟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講!是沈硯的妾氏蘇氏再三懇求,說想借著這場賞荷宴,與孟家化解恩怨,我才給你們兄妹三人下了帖子。我與孟家無仇無怨,怎會無端害人?今日之事,真的與我無關啊!」
孟洵皺眉看她:「她不過一個妾室。她說,周夫人便聽了?再者,我一個朝廷官員,與她一個為人妾室的,能有什麼恩怨要化解?」
圍觀眾人也神情莫名地看著周夫人。
你一個二品誥命夫人,為一個三品官員的妾室與她的前未婚夫化解恩怨,莫不是有病?
還是個在婚前不檢點、與他人有首尾後,被退了婚的妾室。
周夫人面上訕訕,不好接這話。
她不就是看沈硯與自家夫君關係不錯,而沈硯又寵愛蘇婉儀,就給沈硯一個面子嗎?
畢竟沈硯與自家老爺是同僚,官位都不低,對方只是個六品的侍讀。
孰輕孰重,一眼可知。
她自然不會考慮孟侍讀的感受。
哪裡能料到,一件舉手之勞的小事,現如今被當眾拎出來,弄得無比難堪。
孟洵心底冷嗤。
上一世的劇情中就有這一出。
雖然賞荷宴的時間不同,但情節是差不多的。
倘若不是周夫人大開方便之門,原主和庶妹哪裡會這麼容易落入圈套。
事後出事,也是周家夫妻在背後暗中抹平痕跡,才在報官後沒能查出什麼破綻。
害原主背上無法抹去的污名。
縱然有人心下懷疑,但原主沒有靠山,沒有人會在明面上為他說話,更別提費心思為他翻案了。
最重要的是,不管原因如何,他與庶妹在眾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共處一事是事實。
哪怕沒有真的如何,他也無法在朝堂為官了。
原主更無法接受,他自己走不出來了。
既然是有仇的,孟洵自然不會輕饒,方才已經悄悄給周家夫婦二人下了藥。
京城回春堂的許大夫匆匆背著藥箱趕了過來。
許大夫連忙稍稍平復後,立馬伸手搭上孟晚柔的脈。
片刻後,他苦著臉道:「這位夫人中的毒極為奇特,老夫從前並未見過,應該是由多種毒物混合而成。」
「那,可能解?」孟洵忙關切詢問。
許大夫皺眉搖頭:「不知道是哪幾種毒混合,就無法配出解毒藥物。看這位夫人的症狀,只怕熬不過兩個時辰,時間不夠啊。恕老夫無能為力。」
孟洵閉了閉眼,而後冷靜開口:「中毒的這位,是我的妹妹。請大夫儘量救治,無論結果如何,我都不會怪罪。」
許大夫聽到家屬這麼說,頓時放下心來,忙拱手道:「老夫盡力而為。」
許大夫醫術不錯,調配了解毒湯藥給孟晚柔,喝下後,她吐出了幾口黑血,雖仍疼痛,但能勉強說出話來了。
不多時,京兆府尹帶著衙役匆匆趕來。
衙役迅速封鎖現場,四處搜查取證。
一名捕快快步上前回稟:
「府尹大人!在蘇婉儀貼身婢女身上搜出不明藥粉,另外,周夫人身邊一名婢女,已經在房內暴斃身亡!」
那名蘇婉儀的貼身婢女被押到眾人面前,一開始還咬緊牙關死不認帳。
奈何衙役審問之下,沒撐多久便全盤招供。
「是我家小姐!是她吩咐我收買那名婢女,往孟晚柔和孟侍讀的酒裡面下的藥!」
蘇婉儀厲聲打斷:「你胡說什麼?賤婢!分明是你自己自作主張!」
沒人搭理她,眾人皆將驚訝的目光落到孟洵身上。
他坦然道:「我看沈大人的侍妾很想讓我喝下那杯酒,便悄悄將酒收了起來。」
話落,他從袖中取出一杯裝了一半酒液的杯子,遞給許大夫:「麻煩大夫看看。」
許大夫只聞了聞,便斷定道:「此乃烈性迷情藥。」
蘇婉儀的貼身婢女忽然哭喊:「小姐說過,給孟晚柔下的也是迷情藥,並不是毒藥啊!」
「是小姐騙了我!是小姐騙了我啊!」蘇婉儀的貼身婢女崩潰大哭。
京兆府尹面色一肅,厲聲喝道:「你們不止投毒,竟還敢謀害朝廷命官!」
婢女被這一聲呵斥嚇得哭聲一滯,抽噎著連忙解釋:「只是給他們下藥,然後……將他們兩人引到一處。」
在她看來,毀人名節的算計,遠比取人性命的謀害要輕得多,只盼如此說,能夠減輕自己的罪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