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嫵心頭一緊,皺眉道:「沖我來的?」
她一直知道自己這張臉招人,也猜到沈絕大概是聽了什麼流言,才會禁足她。
她對沈絕無愛也無恨,卻也不希望沈絕是因為自己才有此大難。
孟洵抬頭看了孟嫵一眼。
他的這位養母確實是個極難得的美人,一顰一笑勾人心神,入劍廬之後無需操勞粗活、風吹日曬,往日略顯粗糙的肌膚被精心養得白皙,確實會引來許多人覬覦。
然而,對武林中人來說,力量才是他們最大的追求。
單單一個美人怎麼可能招來這麼多江湖中人?
孟洵卻搖搖頭,告訴她:「最近山下了有了許多流言,說是劍廬不止有絕色美人,還有絕世名劍和無上劍譜。因此,今晚才能聚集了這麼多人。」
孟嫵恍然:「原來如此。看來是有人在針對沈絕了。」
她腦海中划過方才的藍衣身影,一流高手,有備而來。是他嗎?
算了,與自己無關。
*
劍廬中,厲滄瀾沒尋到美人蹤跡,又收到心腹急報,寶庫早已被人一掃而空,劍譜、名劍全都不見了。
得知消息的瞬間,他周身溫潤氣息瞬間崩塌,眉頭皺得死緊。
「是沈絕轉移了?還是被人捷足先登了?」
他快步向著寶庫而去,卻在院中看見了五具屍體。
有屍體不奇怪,奇怪的是屍體穿著的衣服實在奇異,他從前竟不曾見過。
見他腳步頓住,屬下忙稟報:「我們來之時,便看到了這幾具屍體,經檢查,皆是普通人,身上並無內力。而且,是被折磨而死。」
厲滄瀾皺眉不解:「身份不明的普通人屍體?還是被人折磨而死。在這個時候,出現在劍廬?」
想不明白,他便將此事放下。
還是查看寶庫更加重要。
踏入空蕩蕩的寶庫,指尖撫過冰涼無塵的石台,眼底僅剩的溫和徹底消散,翻湧著滔天戾氣與慍怒,聲線冰冷刺骨:「搬得這般乾淨,看來沈絕早有準備。」
他目光落在一眾心腹身上:「不是讓你們盯著劍廬?東西呢?他何時轉移的?轉移去了何處?」
心腹們戰戰兢兢,其中一人低頭回道:「我們一直輪流盯著,不曾鬆懈。未消見劍廬之人轉移財物,只見他們將所有人手召回。」
厲滄瀾打量了一眾心腹,覺得他們應該不敢欺瞞自己,打量了一下四周,發話道:「查一下,是否有機關和暗室。」
好不容易策劃了一切,他怎麼能甘心空手而歸?
這時,也有其他江湖人找到了這裡。
雙方互相戒備,看到這幾人在到處敲敲打打,便知他們也沒收穫。
收起打鬥的心思,去了別處翻找。
找了好一會,什麼都沒發現,還有人陸陸續續地過來。
厲滄瀾牙關緊咬,壓下滿心挫敗與怒火:「罷了,先撤。」
一步之差,寶物、美人一樣都沒落著,這種算計落空的感覺,幾乎將向來自詡運籌帷幄的厲滄瀾氣得發瘋。
*
孟洵帶著孟嫵繞開劍廬,兜了一大段遠路,回到爺孫三人租住的小院。
孫老尚未安歇,見兩人深夜歸來,緊繃的心弦才鬆了下來。
他沒有多問當晚的風波,只淡淡開口。
「天色已晚,先歇息,有什麼事,明日再談。」
孟洵早有準備,提前為孟嫵收拾好了乾淨房間。
兩人也累了,簡單洗漱過後,便各自回房安歇,小院重歸靜謐。
第二日,四人圍坐屋內。
孟嫵從容開口,把自己和沈絕之間的糾葛,簡單敘述了一遍。
孫老靜靜聽罷,抬眸細細打量她絕色動人的眉眼,沉吟片刻道:「在我們離開此地之前,我幫你易個容吧。」
孟嫵忙點頭:「好。」
她也怕為這屋中的幾人招來麻煩。
一旁的孟洵頓時眼前一亮,當即開口:「師父,我想學這易容之術!」
一旁的阿禾一臉佩服地看著他,自己光是習武就覺得很累了,孟洵哥哥還想著學這學那?
真是不怕累。
孫老斜瞥了孟洵一眼,淡淡含笑應允:「你倒是貪心,什麼都想學。那便好好看著吧。」
隨即,他取出藥粉器具,動手為孟嫵易容。
一邊手法嫻熟地操作,一邊耐心為孟洵講解各樣藥材的配比、功效與用法,傾囊相授,毫無保留。
不過片刻功夫,孟嫵那副足以傾覆江湖的絕世容顏便被層層遮掩。
之前風華絕代、勾魂奪魄的容貌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平淡無奇的尋常面容。
待她換上一身樸素粗布衣衫,站在人群中便泯然眾人,與市井裡隨處可見的普通婦人並無太大區別。
很快,與劍廬有關的種種消息傳了出來。
聽說,沈絕受傷後,帶著剩餘的幾名心腹狼狽逃進了深山。
聽說,江湖中人幾乎將劍廬挖地三尺。
別說無上劍譜了,普通的劍譜都沒人找到一本;絕世名劍更是沒有,連普通的佩劍都沒見著一把。
聽說,劍廬被惱羞成怒的武林中人放火燒了個乾淨,如今,只剩下殘垣斷壁了。
還聽說,劍廬之中發現了身著奇異服飾的男女屍體,有江湖中人懷疑,可能被其他勢力捷足先登了。
四人沒有急於動身遠走。
若是連夜離去,反倒容易勾起那些心有不甘之人的疑心,平白暴露行跡。
自那一夜後,沈絕與劍廬再無往日的威懾力。
青崖山下的城鎮徹底亂了套。
大批武林中人滯留此地,當街橫行,動輒拔刀相鬥。
本地百姓全都緊閉家門,縮在家中,不敢隨便踏出屋外一步。
一晃大半個月過去。
一眾江湖人四處搜尋,卻什麼寶物、美人都沒有撈到,個個滿心憋悶,陸續悻悻離去。
見城中風波漸漸平息,孟洵一行四人,才跟著人流,一同離開了這座城鎮。
孟洵本就打算追隨師父一同行路。
孟嫵無處可去,自然跟著唯一的親人孟洵一道走。
懷中揣著孟洵塞給她的幾張銀票,自身也已經修成二流武者。
走在路上,她心底生出從未體會過的安穩踏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