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洵給她銀票和碎銀子時,說是在劍廬拿的,就算作沈絕給她的補償。
她想了想,覺得自己被沈絕以娶妻的名義騙回去、軟禁了兩年。
她失去了自由還是小事,更讓她耿耿於懷的是,偌大的劍廬,竟容不下六歲的小洵,讓他差點被餓死!
多可笑。
沈絕明明答應過會照顧小洵的,他確實應該給她二人補償。
早知道沈絕那人氣量如此狹小,她當初就不會主動跟著他回劍廬了。
原本以為離開壓抑的村落,是擺脫苦難,到頭來只是跳出一個困境,又踏入另一個牢籠。
孟嫵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經過易容的臉頰。
等到有朝一日,她突破至一流高手,便再也不需要依靠易容遮掩樣貌。
她要堂堂正正,光明坦蕩地行走於世人眼前,不必像眼下這般,把真實的自己刻意藏起來。
路上,孟洵開口問道:「師父,我們接下來往何處去?」
孫老瞥了他一眼,語氣故作正經:「瞧你生得越發白淨討喜,索性帶去邊城,賣個好價錢。」
孟洵輕輕嘆了口氣:「師父,我都快九歲了,不是三歲孩童,這套唬不住我。」
一旁的阿禾當即接話懟回去:「爺爺,你現在都快要打不過孟洵哥哥了。往後比武要是吃了虧,我可不會幫你。」
孫老佯作氣惱:「好啊,爺爺算是白疼你一場。」
阿禾笑得眉眼彎彎:「可孟洵哥哥也給我買香甜糕點,還有好看的衣裳呀。」
「就這點小甜頭,便把你收買過去了?」
「爺爺,我這叫幫理不幫親。」
孫老眼皮一耷拉:「行,今晚晚飯,清水煮白菜配白粥。」
阿禾臉色一變,連忙討饒:「別別別,我站爺爺這邊還不行嗎。往後你們再動手比試,我偷偷給他下一點軟筋散。」
孟洵一臉無語地望著阿禾,出聲吐槽:「你們商量著算計人,都不知道避一避我這個當事人?」
阿禾伸手拽住他的衣袖,笑嘻嘻晃了晃:「那你今晚想吃清水煮白菜配白粥嗎?」
「……不想。」
「這不就對了。放心好了,到時候,我會控制藥量,最多讓你一盞茶的時辰手腳發軟,過後便什麼事都沒有。」
「那我可真是多謝你。」孟洵無奈道。
這些日子相處,他已經知道了,阿禾是孫老撿回來的孤兒。
孫老畢生潛心鑽研醫術,未曾娶妻,也沒有子嗣。
孫老的老家就在邊城,此番,便是打算帶著眾人返回故土。
一行人沿路緩緩前行,途經一處熱鬧街口時,一陣尖銳的哭鬧拉扯聲驟然傳入耳中。
一名粗布短褂的中年漢子死死攥著十二歲少女的手腕,絲毫沒收斂力氣。
中年漢子臉色鐵青,厲聲呵斥:「聽話能當飯吃?家裡揭不開鍋,留著你有什麼用!大丫,你今天必須去!」
少女被拽得踉踉蹌蹌,小臉慘白,渾身瑟瑟發抖,手指死死摳著父親的衣袖,哭得雙目紅腫:「那你賣我去大戶人家做丫環,我不去那種地方……爹,求求你了!」
「不行,他們沒青樓給得多!」
少女年紀太小,力氣微薄,根本掙脫不開成年人的桎梏,模樣可憐又無助。
周遭路人絡繹不絕,紛紛駐足圍觀,街邊瞬間圍了一圈人,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一名大娘看得於心不忍,開口勸道:「這位大哥,孩子才十二歲,年紀這么小,送進青樓這輩子就毀了,你再想想啊!」
旁邊一名中年男子也跟著附和:「是啊,再難也不能賣親生女兒進青樓,太過狠心了!」
可中年漢子油鹽不進,狠狠瞪著眾人,粗聲回道:「站著說話不腰疼!你們誰能替我養家?不能就少管閒事!」
眾人一時語塞,頂多小聲嘀咕指責幾句,終究沒人願意出手相助、掏錢救人,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場鬧劇僵持不下。
恰在此時,一隊儀仗策馬沿街而過,氣派不凡。
為首的少年身披鎧甲、身姿英挺,正是駐守此地的小將軍景舟。
他目光淡淡掃過街邊拉扯的鬧劇,轉瞬收回視線,策馬徑直離去。
自始至終冷眼旁觀,不曾停下問一句。
待人馬走遠,孟洵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,眸色微沉,若有所思。
劇情中不是說,小將軍景舟古道熱腸,不忍見美人落難,才想方設法救下孟嫵嗎?
阿禾看得懵懂,小聲扯了扯孟洵的衣袖:「孟洵哥哥,方才那人好威風呀,他是不是將軍?可是他怎麼不幫幫那個姐姐呀?」
孟洵淡淡收回目光,語氣帶著幾分譏諷:「可能,因為她不是絕色美人吧。」
「不是絕色美人,就不幫了嗎?」阿禾眨巴著眼睛,似懂非懂。
「可能,將軍配美人,才是佳話吧。」孟洵漫不經心道。
劇情中,孟嫵容貌奪目,引得厲滄瀾覬覦爭搶。
景舟目睹這一幕,心有不忍,於是想方設法地混進天一莊,將孟嫵救了出來。
可如今孟嫵易容改貌,泯然眾人,他目光便不曾落在她身上。
大丫其實也是個清秀小美人,但她落難,景舟也沒有關注半分。
可見他只救絕色美人。
不過見色起意罷了。
孟嫵看著大丫,倒是有幾分觸動。
她看了看孟洵,雖說孟洵給她銀票時,說讓她隨便花,但她還是想徵得小洵的同意。
孟洵看懂了她眼中的憐憫,遂開口道:「孟姨,你想幫她便幫吧,放心,我這裡還有,我長大後也會自己掙錢。以後,我會給你養老的。」
樸實的話語,格外懇切。
孟嫵鼻尖微酸,眼圈泛紅,心中滿是感動。
她忍辱數年,受盡白眼與猜忌,真正真心待她、護著她的,只有眼前這個孩子。
如今她有了些能力,也想幫幫和她一樣命運不由己的女子。
壓下心底的酸澀,她看著街邊被打了一巴掌的大丫,不再遲疑,忙上前出聲制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