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人肯定希望劍廬永遠消失。
讓他沈絕死得其所,與孟滄瀾同歸於盡,是對方為自己設好的結局。
不然對方不會放過他。
他似乎別無選擇。
孟洵隨手扔了一個藥瓶給他。
沈絕下意識接住,看了眼瓶身:「這是什麼?」
「強效迷藥,灑房間裡,幾息便會生效。」孟洵隨意道,「不然,天一門那麼多人,你只怕不是他們的對手。」
要是沈絕有去無回,還沒能拿厲滄瀾怎麼樣,那不是白費他一番算計了嗎?
沈絕面色複雜:「那你想得還挺周到。」
他該謝謝他嗎?
孟洵沒管他的想法,轉身便離開了。
他絲毫不擔心沈絕會拿這迷藥來對付他和孟嫵。
他製作的迷藥與解藥,孟嫵身上自然都有。
而且,沈絕再怎麼也是一個劍客。
劍廬被毀的仇,肯定在他心中是排第一位的。
那點迷藥,也就夠他對付厲滄瀾的。
孟洵重新回到會場,坐在了孟嫵的身側。
經方才一番風波,場內氣氛早已變得微妙。
厲滄瀾立於高台之上,面帶從容笑意,率先開口造勢。
「今日天下武林齊聚於此,意在推舉一位武林盟主,統合江湖秩序,規整各門規矩,平息紛爭、安定武林。自此江湖有主,各行其道、互不侵擾,諸位以為如何?」
話音落下,台下寥寥數家依附皇子勢力、暗藏野心的門派連忙應聲附和。
「厲門主所言極是!江湖散漫多年,的確該有一人統領大局!」
「沒錯,有盟主坐鎮,往後江湖紛爭便能妥善調解,是武林之幸!」
「理應速速推舉賢能,執掌武林牛耳!」
幾聲附和顯得單薄又突兀,偌大場地轉瞬陷入寂靜。其餘門派皆兩兩對視,無人應聲。
片刻後,最先有中立門派起身推脫。
「我派本事平平,不敢爭什麼盟主之位,就不參與了。」
緊接著,更多門派紛紛起身推辭,各有各的理由。
「我們門派一向老實本分,守著自家地盤,按時繳稅,從不惹事。不需要再找個人管著我們。」
「本來江湖各憑本事、各守地界,自在得很。平白多個盟主壓上頭,純屬多此一舉。」
「就是就是。好好的,要什麼武林盟主,老子又沒吃他家一口飯,憑什麼聽他的?」
也有部分門派心裡還沒完全摸清內里的彎彎繞繞,可眾人皆有從眾心態。
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幹的事,那能是什麼好事嗎?
於是也都跟著推脫,不願站上擂台。
偌大的比武場地,台下各門各派坐得滿滿當當,願意上去角逐盟主的,卻寥寥無幾。
唯有厲滄瀾與寥寥數家野心門派僵在台上,場面尷尬又滑稽。
為了打破這份難堪,也為了給各自背後依附的主子一個交代,這幾家門派只能硬著頭皮撐場,紛紛遣出門中弟子登台比武。
擂台之上的比試就這樣不尷不尬地開啟。
台上幾人你來我往,招式打得熱鬧,可台下眾人大多心知肚明,這場比試,已經沒什麼意義了。
沒有頂尖高手對決的張力,也沒有分毫武林爭鋒的熱血,場面平淡乏味,看得台下眾人毫無興致。
台下大多賓客神色淡漠,連起鬨喝彩的興致都提不起來,偶爾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,很快便消散下去。
午後,便有武林門派陸續退場。
孟嫵與孟洵是最先離開的。
他們說是出門逛逛,這一逛就沒有再回天一門。
武林大會不完美地中斷了。
什麼武林盟主?
各個門派都不承認,他們選出來要統領誰?
同意參與的幾個門派更是各為其主,誰都不可能服誰。
那還打個屁?
大老遠的,來都來了。
厲滄瀾還是熱情地管了一頓午飯。
而後,各個門派便陸續告辭離開了。
然而,離開的門派很快遭到了不明勢力的攻擊。
在他們出手反抗時,卻發現手腳發軟。
這才反應過來,他們不知何時中招了。
這些江湖勢力中,有的在天一門用過了午飯。
也有的,只在天一門中喝了茶水,吃過點心。
很明顯,這件事跟厲滄瀾與天一門脫不開關係。
*
孟洵、孟嫵與孟安幾人立在遠處,靜靜望著不遠處的伏擊。
孟嫵眉頭緊蹙,冷聲開口:「厲滄瀾,行事當真不擇手段。」
另一側的密林枝葉間,沈絕隱匿身形,將眼前景象盡收眼底。
這一刻,他徹底信了孟洵的話。
厲滄瀾的確狼子野心。
為了劍廬的武學典藏、神兵利器,不惜布下滔天殺局,覆滅劍廬,一切都說得通了。
只怪當初的自己過於自負了些,以為憑劍廬的一眾高手,守住劍廬不會有什麼問題。
哪知道厲滄瀾竟然有如此手段,一夜之間竟集結了如此多的高手前來圍攻!
讓劍廬歷代收藏的典藏寶物,盡數落入厲滄瀾之手。
最可恨的是,這人不知從哪找來幾具屍體,穿上奇怪的衣服,刻意偽造現場,誤導了他所有追查的方向。
讓他被蒙在鼓裡,白白隱忍這麼多年。
這個仇若是不報,他這個昔日的武林第一劍客,真的會被人唾棄到死。
如今,也只能以厲滄瀾的死,來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了。
想到那些污名的由來,沈絕心下還是有些怨念。
孟嫵也是,不是自己生的為什麼不早說?
還要告訴自己,娶她就要養她的兒子。
這不是存心讓人誤會嗎?
他哪知道孟嫵多少歲?孟嫵也沒告訴他呀。
而且當時那孟洵瘦瘦小小的,看起來只有三四歲的模樣,誰知道他有六歲了?
孟嫵怎麼養的孩子?
可如今,那兩人倒是脫胎換骨,都成了一流高手。
所有的錯,自然只能是自己這個囚禁了孟嫵兩年、有眼無珠的人來背了。
沈絕靜靜地在樹上調息,默默等待夜晚的降臨。
*
夜色漸沉,夜幕籠罩天一門。
一道黑影悄無聲息潛入主屋,身法輕盈,落地無痕。
厲滄瀾正臥於床榻,沉浸在一統武林、登頂江湖的美夢中,睡得正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