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洵相信,這場武林大會,肯定有皇帝的人在現場觀望,並記下場上的一切。
不管是懷玉門,還是孟洵自己,都不想直接牽扯進皇子爭鬥中。
若是被誤認為是哪一個皇子的勢,那多冤枉?
可沈絕不同。
劍廬當年險些被連根拔起、滿門覆滅,他與厲滄瀾、與天一門本就有死仇。
由他出面報復天一門,就只是江湖私怨。
合情合理。
眼見沈絕身上被劃出好幾道血痕了,厲滄瀾這個主人才姍姍來遲。
沒辦法,雖然他很想沈絕死,可今日,這裡是他的主場,他這個主人不能真的干看著。
他爽朗地笑著上前打圓場,目光在孟嫵臉上多停留了一會:「這位孟姑娘……」
真是可惜,當初沒將這個美人帶回天一門,為他所用。
以對方如今的身份與身手,再想辦這事就不太容易了。
不過,也不是不能想想辦法。
京城那些貴人,肯定好這一口。
一個一流高手,還是個絕色的美人,雌伏在他們身下,不是更有成就感嗎?
孟洵不滿,皺著眉出聲打斷他:「沈門主,孟姨如今是懷玉門的門主!」
那眼神明晃晃寫著:沈門主是瞧不起懷玉門?還是瞧不起孟嫵這個一流高手?
厲滄瀾神情微變,立馬改口:「孟門主、孟少俠,今日諸位會聚一堂,皆是為武林大會而來。三位的私怨,暫且放下如何?」
呵,這狗東西,消息很靈通嘛。
明明是第一次見面,但人還認得挺全。
孟嫵收劍而立,淡淡頷首:「厲門主,我就給你這個面子。不過,我今日只為了解舊怨而來,這武林盟主,我懷玉門沒什麼興趣,也不想被管束,你們自便。」
孟洵也收了劍:「我主要是沒見識過武林大會,來長長見識。我只是個大夫,武林盟主也跟我沒什麼關係。」
沈絕更是一言不發,轉身便離開了。今日丟了這麼大的臉,他實在待不下去了。
原來他過來,就是想觀察這些人的路數,找出覆滅劍廬的真兇。什麼武林盟主,跟他有什麼關係?
接二連三被人下面子,厲滄瀾的笑臉終於維持不下去了。
懷玉門這個一流勢力擺明了不願參與武林大會,這就是不給他面子,不止不參與,人家還不願被武林盟主管束。
管束不了江湖門派的武林盟主,那還是武林盟主嗎?
還有孟洵,這個年紀最小的一流高手還說他只是個大夫?誰敢拿他這個一流高手當個大夫看待?
再看看圍觀眾人看好戲的神情,厲滄瀾眼底閃過陰鷙之色。
待選出武林盟主之位後,可由不得他們!
今日大庭廣眾之下,他不好做什麼。
但敢得罪他的人,他絕不會輕易放過!
隨意敷衍了幾句,他便轉身招呼其他人去了。
圍觀的人群見好戲結束了,便回到了各自的位置,興奮地與鄰座交頭接耳。
三位一流高手相繼表態,不願參與盟主推選,也不樂意被所謂的武林盟主管束。
這場武林大會尚未正式開場,便透著一股荒唐兒戲的味道。
消息靈通之人已經知道這場武林大會背後的算計。
機靈點的人,也已經想到了武林門派與皇子勾結之事。
看來,這位厲門主和天一門可能就是其一了。
更有可能,今日贊同推選武林盟主的,都與皇子有所勾結。
當今陛下已經登基。
這些皇子拉攏武林門派是想做什麼,一點都不難猜。
嘶,細思極恐!
這可是全家甚至全族掉腦袋的大事!
從前整個江湖都是各管各的地盤,從沒人想當什麼武林盟主。
開玩笑,都混江湖了,自然是圖個逍遙自在。
只要他們不傷天害理,想做什麼便做什麼。
誰樂意找個人在頭上管著,這不是有病嗎?
武林大會從前倒是開過,無非是解決一些難纏的江湖敗類,或是調節一些門派或江湖中人的矛盾之類,也有時,只是單純的湊個熱鬧,比比武,助助興。
看來,今天推選武林盟主這個熱鬧,還是不湊為好。
許多江湖人與門派都暗暗下了這個決定。
孟嫵帶著孟安回到為懷玉門安排的位置坐下。孟寧沒有來,被留在懷玉門中看家。
孟洵則悄悄地尾隨著沈絕而去。
走出一段距離後,沈絕驟然轉身,看向身後:「怎麼,你想要我的命?」
孟洵緩步從陰影中走出,搖搖頭道:「我是想找你報仇,卻更想讓你死得其所。」
沈絕皺眉:「此話何意?」
「厲滄瀾野心勃勃,想將整個武林拖入朝堂之爭中,他這是想葬送我們整個江湖。他該死。」
「你想讓我對付他?可那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
「當然有關,不然我方才可不會對你留手。」
沈絕眼神一凝:「什麼意思?」
「劍廬覆滅那一夜,我和孟姨躲在後山,親眼看見了厲滄瀾。」
沈絕臉色驟變,目光緊緊盯住孟洵,心中反覆掂量,分辨這番話的真偽。
孟洵自顧自開口:「那日,他一身藍衣,直奔孟姨的住所而去,而後從劍廬的寶庫方向,又來了幾人與他會合。劍廬的一切,於他而言,似乎都不是秘密。」
沈絕想起了劍廬出事之前的流言。
美人、劍譜、名劍,厲滄瀾都想要。
而且,事發當晚,能如今來如此多的武林人士圍攻劍廬,這種事,不是一般人做得來的。
需要有一定的身份、地位,還有頭腦。
天一門有那個實力,厲滄瀾也有那個心機與動機。
沈絕已經信了七八成。
他看著面前不過十多歲的少年,心緒複雜。
如此年紀就已經是一流高手,他若今日不曾留手,自己還真不止受這點皮外傷。
可他留手的目的,卻是想讓自己去解決厲滄瀾。
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。
他好像還不得不從。
劍廬已經毀了,以他如今的名聲,想重建劍廬也非易事。
更何況,眼前的少年和孟嫵只怕不會允許。
於他們而言,劍廬代表著當年的囚禁與傷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