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長大的孩子,個個認得這些能入口的山貨。
孟洵精神力一掃一個準,招呼一聲:「那邊有山泡,紅得發紫,快來。」
孩子們一聽,嘩啦啦地都跟著他跑。
他還偷偷地往地下掃,看看有沒有前人遺留的寶藏。
沒有發現也不失望,這山大著呢,這裡才只是淺山坡。
待到日頭偏西,孟洵才回到院子中的平房。
水泥地面,白粉牆,家裡的燈泡亮著,在等孟洵回家吃飯。
孟愛國、李艷紅早就下班回家。
精神力的禁錮之下,二人的行動與想法,被牢牢約束。
晚飯端上桌,雞蛋、少量肉片優先擺在孟洵面前。
李欣欣眼巴巴盯著盤子裡的肉,伸手想去夾,李艷紅冷淡地抬手攔住。
口裡機械道:「那不是你該吃的。」
說著,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自家地里種的豆角。
鄰居串門,看見瘦小乾癟、面色發黃的李欣欣,隨口關心一句。
李艷紅就習慣性笑著解釋:「這孩子挑食,還不愛吃飯,怎麼養都長不好。」
鄰居們「哦」了一聲,不太理解。
尤其是那些年齡較大、餓過肚子的人,完全不懂為什麼還有人能挑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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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所有人都用一種「這孩子真不懂事」的眼神看著李欣欣。
李欣欣滿肚子委屈,但她說不出來。
夜色落下,位於三峰鄉山腳不遠的老院子很快安靜下來。
家家戶戶熄燈入睡,院裡只剩蛐蛐亂叫,山風從後山溜進來,穿堂而過,涼絲絲的。
孟洵躺在床上,半點睡意沒有。
他正在默默修煉《納氣養生訣》。
原本以為這個八零年代的俗世沒啥靈氣,只能老老實實讀書、撿漏、等時代風口。
結果來了沒多久他就發現,這世界雖然沒有靈氣,但天地間飄著的元炁,卻無處不在,雖比不上之前幾個世界。
但對孟洵來說,足夠了。
他懶得每晚端端正正打坐受罪,小孩子身子軟,久坐怪累的。
摸索了幾天,他直接解鎖了懶人修煉法——躺著練功。
全身一松,四肢攤平,心神沉下去,《納氣養生訣》自然而然運轉。
元炁慢悠悠鑽進經脈,溫溫吞吞滋養肉身、最後積蓄在丹田中。
不費神、不費力,睡著都能漲底子,舒服得很。
日復一日,夜夜不輟。
短短几年,變化肉眼可見。
孟洵吃得好、練得勤,元炁常年潤體,長得白白淨淨、結實健康,氣色紅潤飽滿。
反觀同屋的李欣欣,常年搶不到營養,吃得寡淡,小臉乾瘦發黃,身子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鄰里誰見了都夸孟家兒子養得好,順帶惋惜一句欣欣太挑食。
李艷紅每次都順著話頭解釋,笑容溫和,滴水不漏。
而孟愛國和李艷紅兩口子,日子看著節儉清苦,人也老得飛快。
夜夜重複的噩夢折磨從不間斷,精神被死死磋磨,才三十出頭,已經有了白頭髮,眼神疲憊又麻木。
連李欣欣都熬出了黑眼圈。
鄰居們還以為她是因為挑食,瘦成了這副模樣。
李欣欣滿肚子的憋屈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孟愛國與李艷紅的話也越來越少了。
尤其在家中,一家三口就像木偶人一樣,除了喊孟洵吃飯,給他錢,孟洵不讓他們開口說一句話。
憋不死他們。
孟愛國每個月發工資全部上交,家用都攤在李艷紅的收入上。
李欣欣做家務越來越麻利了。
除了還沒學會做飯,其餘的都做得不錯,幾扇舊窗戶,玻璃擦得錚亮。
沒辦法,做不好,就要減她的飯食,餓過幾次後,她就哭著學乖了。
而孟洵,就是三峰鄉小學最標準的「別人家的孩子」。
課業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,拼音、識字、算術,對他一個活過幾世的人來說,純屬幼兒園難度。
他沒有跳級,年齡這么小,跳級了也做不了什麼,又不是特殊年代,不用趕時間。
孟洵只是時常在課上開小差,做自己的事。
他主動將自己的課桌調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,免得影響別人。
老師們摸過他的底後,便隨他去了。
人家六年級的課程都自學過了,只是不想這么小去上初中,那還拘著他做什麼?
有事請假,老師們只要看到家長的字跡,也麻溜批了。
他們都覺得,他請假多半是在家裡自學初中課程,還是不要耽誤孩子上進了。
從一年級起,次次考試雙百,年年穩拿第一。
學校的獎狀從來少不了他的,每學期期末至少要抱一兩張回家。
除了最常見的「三好學生」,此時鄉村小學的榮譽獎狀名目繁多,他幾乎拿了個遍:類如「學習標兵」、「第一名」、「文明學生」、「優秀少先隊員」、「德智體優秀獎」。
獎品也從不缺席,大多是嶄新的作業本、印花筆記本,運氣好的時候能領到一支鋼筆。
東西不貴重,卻是鄉下小學最拿得出手的榮譽。
獎狀貼滿家中的牆面,讓鄰居們看著交口稱讚。
畫畫更是他的降維打擊項。
當初美術課隨手一張速寫驚艷全班之後,他就徹底成了學校的美術小天才。
他刻意收著本事,不畫太超前的東西,只畫貼合小學生水平的山水、人物、花草,可底子擺在那裡,筆觸乾淨、形神兼備。
他的畫長期霸占教室後牆的展示區,次次家長會都被家長們圍觀誇讚,孟愛國來參加家長會,臉上笑著,心下複雜萬分。
這個他不喜的兒子,竟如此優秀?
想起李欣欣上了一年級後,每次不及格的卷子,他在心中感慨,余紅梅的血脈終究是比李艷紅強得多。
可那又怎樣?不喜就是不喜。
更何況,如今他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。
那個兒子看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濡慕,有的只是看木頭人般的冷漠。
明明他在老師、同學、鄰居們面前都乖巧懂事,但回到家中,便冷了臉,視他這個父親為無物。
這個兒子是白養了,等到他成了年,只怕就再也不會回這個家了。
更何況,他還有不知哪個仙家相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