嘖,看著真可憐啊!
孟洵欣賞著她可憐兮兮的表情,口中卻吐出無情的話語。
「不會就學。反正不能在我孟家吃白飯。」
李欣欣癟癟嘴、眼圈泛紅,求救的目光看向李艷紅。
李艷紅只能心疼地看著她,口中卻道:「欣欣,媽媽會慢慢教你的,總能學會。」
孟愛國一臉憔悴地開口:「欣欣,聽你哥哥的話。」
夜夜折磨,他現在對這個女兒已經疼愛不起來了。
有時候看著她,就想起自己夜裡作為「孟洵」時,在她身上吃了多少虧,她又是如何踩著自己的血淚,趾高氣揚。
而且都是因為要為她謀福利,他才會糟蹋自己的親兒子,如今也不知招來哪路仙家的報復。
同樣,他對李艷紅也沒有了從前的初戀濾鏡。
如今,他只覺得這母女倆都是禍害。
如果可以,他甚至想跟李艷紅離婚。
他知道,李艷紅同樣後悔了,她也想離開這個家。
可惜了,那位仙家不准。
他倆誰也開不了這個口。
「我討厭你們!」
李欣欣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,把碗一推,哭著跑了。
李艷紅眼神心疼,手上去機械地扒著碗裡的米飯。
孟愛國更是沒有多看一眼,只低頭扒著自己的飯。
每天日子已經夠難熬了,可不能再餓著肚子,那會更難受。
次日,李艷紅果然去找活幹了。
這時候,沒有正式招工名額,想賺錢只能找各類散活。
鄉里布鞋廠可以領布料回家納鞋底、縫鞋幫,計件結算;火柴廠也外放糊火柴盒的活,在家就能做。
遇上農忙,還能去農戶田裡幫工插秧收割,按天拿錢,僱主一般還管一頓午飯。
當然,就李艷紅這種好吃懶做的人,壓根沒幹過農活,還是不要去禍害人家的莊稼了。
納鞋底她還是會的。
於是家裡打掃衛生、洗碗之類的活計便成了李欣欣的。
她哭哭啼啼地拿著抹布、抱著掃把做衛生,做得不乾淨,就不給飯吃。
人的潛能是無限的。
很快,她便能做得像模像樣的,家裡衛生雖然沒有李艷紅搞的乾淨,但看著也大差不差。
孟洵要求也不高,只要這母女二人忙活起來就行了。
其實他還想讓孟愛國下班後糊火柴盒的,但院中這麼多鄰居看著。
李艷紅納鞋底,還可以說她是沒工作,補貼家用;孟愛國有工作的,下班還糊火柴盒,是真有些說不過去,沒有哪家男人會這麼幹,只得算了。
還是讓孟愛國上班時多干點活吧。
每晚的噩夢也沒停,一家三口已經享受到麻木了。
周末這天,他跟著一群夥伴往山腳下跑。
遠遠就看見路邊堆了一大堆雜物,木板、舊木箱子、盆碗碎件亂七八糟碼在一起。
聽到鄰居們閒聊,得知山腳這戶人家要搬家,舊東西帶不走,挑揀出來,打算當破爛處理。
不少街坊鄰居圍在旁邊看熱鬧。
大人嫌這些老物件占地方,不值幾個錢,隨口吆喝,願意拿的,意思意思給點錢就能帶走。
孟洵慢慢擠到雜物堆跟前,目光掃過一堆舊破爛。
幾世閱歷沉澱下來的眼力,一眼就鎖定了雜物堆角落,一隻小巧玲瓏的薄胎瓷酒杯。
釉色溫潤,好東西,有些年份了。
他停下腳步,仰起小臉,一副小孩子看見好看玩意兒的模樣,開口對著搬家的戶主說話。
「伯伯,這個小杯子真好看,賣給我好不好?我給你五塊錢。」
那男人愣了愣,低頭瞧著眼前的六歲孩童,再看看那隻不起眼的小杯子。
在他眼裡,這就是一件沒用的舊破爛。
只當小孩子一時興起貪玩,伸手接過孟洵遞來的五塊錢,爽快答應。
「行,拿去吧。先說清楚,要是回頭你爸媽找上門,這錢我可不退。」
孟洵笑笑,拍拍胸脯:「放心好了,家裡給我的零花錢,都是讓我隨便花的,他們不會管。」
邊上圍觀的鄰居一聽這話,心思動了。
原來這孩子偏愛這些老舊玩意兒,願意出錢買。
有人轉身小跑回家,翻箱倒櫃抱來一堆自家擱置多年的舊東西,擺在地上。
「小孩,你看看,我家裡這些老物件,有沒有你看上的?」
孟洵蹲下身,一件件慢慢翻看。
大多都是普通粗瓷,不值一提。
他眼睛瞄來瞄去,最後盯上了鄰居正在喝著紅薯湯的粗瓷飯碗,釉面帶著歲月磨出來的溫潤痕跡,也是一件老東西。
「你吃飯的這個碗挺好看,你賣不?我也給五塊。」
「賣賣賣。」
鄰居還挺高興,連忙兩口喝掉紅薯湯,抱著碗跑到水井邊,快速沖洗乾淨,遞到孟洵手上。
他心裡暗自盤算,正好家裡的碗都是東一隻西一隻的,不成套。
集市上新瓷碗一塊錢就能買一隻,五塊錢能買回五隻嶄新大碗,這筆買賣穩賺。
十塊錢,換來一瓷杯、一古碗。
孟洵自然也是穩賺的。
旁人只覺得小孩子敗家,就這麼兩樣舊東西,竟然花了十塊錢,誰都沒有多想兩件器物真正的價值。
畢竟孟洵太小了,六歲的小孩,說認識古董,誰信呀?
若是個成年人,他們多半要多想幾分。
只能說,孟洵這小孩子的模樣實在讓人生不出什麼戒心來。
將兩樣東西拿了張舊報紙包好,裝進背著的斜挎包上,實則收入了空間。
孟洵沒立刻回家。
他跟著別的孩子繼續往山里走。
同學還在問他:「孟洵,你這麼花錢,回家真不會挨打嗎?」
孟洵得意洋洋:「才不會。這都是我自己慢慢攢起來的。」
同學十分羨慕:「你真有錢。」
他們手上,大多一塊錢都沒有,更別提大手大腳地直接花十塊了。
讓家裡知道,小竹棍都能給打斷。
其餘孩子四下散開,追著螞蚱、蜻蜓跑鬧。
有人鑽進灌木叢,尋找掛在刺藤上的山泡;
有人仰頭在藤蔓間找裂開口子的八月炸;
還有人拿小木棍刨土,挖能嚼食的野草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