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都傳原主沉溺勾欄,其實原主去自己名下的清歡樓,不過是聽曲賞舞。
原主眼光高著呢,可不會在青樓中亂來。
那座青樓是他的產業,在那裡他待著自在,不必提防外人算計。
他一個王爺,也不屑於搞強買強賣那一套。留在樓里的姑娘,大多是自願的,要麼是被父母親人賣進來的。
原主不收她們,她們也不會有好下場。
而且,有著景王的名頭,京中別的紈絝不敢在這裡鬧事。
比如那些不願接客的清倌人,就沒人敢逼迫她們,她們反倒多幾分自主性。
只是外人只看表面,只當他是貪戀溫柔鄉的紈絝。
待太后話語漸歇,孟洵適時起身行禮,姿態隨意卻禮數周全:「母后,時辰不早,兒臣先行回府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太后揮了揮手,看著他散漫離去的背影,眼底滿是寵溺無奈。
踏出長樂宮殿門,宮內暖香被宮外微涼的春風吹散大半。
明媚春光鋪灑在朱紅宮牆、青石台階上,莊嚴恢弘的皇城襯得天地開闊。
孟洵的精神力卻清晰捕捉到數道氣息。
暗衛沒有現身,隱在宮牆磚牆的陰影、道旁樹蔭深處,身形與周遭環境相融,如同地上多出的幾道影子。
顧隨就在其中,是這一隊暗衛其中的一員,身手也是數一數二的。
他一身玄色勁裝,身姿挺拔挺拔,眉眼冷峻,周身裹挾著常年行走暗影、浴血履職的冷冽煞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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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愧是能當男主之一的,有名有姓還有臉。
前世,便是這副一臉忠誠的模樣,騙得原主對他毫無防備。
孟洵餘光淡淡掃過身側之人,心底冷意翻湧,面上卻分毫未顯。
按照原劇情脈絡,不過十幾日之後,顧隨便會在一次外出辦事時負傷,雨夜獨行,偶遇刻意等候的蘇晚。
那是蘇晚攻略之路的第一步,也是原主悲劇的開端。
顧隨一生無父無母,生於暗衛營,長於殺戮陰影,這輩子聽過最多的是呵斥命令、見過最多的是血腥死亡,從未有人待他溫柔半分,更無人體恤他身不由己的孤寂與苦楚。
所以蘇晚那一點刻意偽裝的溫柔、幾句共情冷暖的虛言,便能輕易擊穿他數十年的堅硬防備,讓他甘心情願叛主泄密,淪為女主最鋒利、也最廉價的一把刀。
孟洵斂去眼底沉色,走出宮牆,坐上馬車,回了自己的景王府。
一行人走出皇城宮門,王府馬車早已在外等候,青幔雕車,駿馬良駒,規制尊貴卻不張揚。
登車落座,車簾垂落,隔絕外界所有視線喧囂。
一路行回景王府,大門緩緩向內敞開。
孟洵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內,屏退廊下伺候的一眾僕婢。
他淡淡開口:「都出來。」
數道黑影自房檐、假山、花木陰影里緩緩現身,齊齊躬身。
一共十人,隊長為孟大。
顧隨站在隊列之中,垂首靜立。
孟洵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,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。
「近日宮裡選秀,京城各處人多事雜。往後你們出外當差,一律兩人同行,不許單獨行動。每日去向、經手之事、見過何人,回府必須一一向孟大稟報。孟大,有何異常,立即前來回稟。」
「屬下謹記。」一眾暗衛齊聲應答。
孟大沉聲應道:「屬下領命。」
眾人心中也有些疑惑,王爺素來散漫,對暗衛管束一向寬鬆,從未定下這般細碎嚴苛的規矩。
但暗衛的素養讓他們只會聽從。
孟洵的精神力卻清晰捕捉到,顧隨的心緒起伏格外大。
看來,這人早對於暗衛生涯生出不滿了,主子提出要求,居然心下還不服氣。
前世種種惡果,皆源於此時的不滿,和日後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心動與慰藉。
這一世,他不給對方任何萌芽的機會。
想處置他,有許多方式。
暗衛領命,再度隱入周遭陰影。
屋內只剩孟洵一人。
他取出隨身帶的一卷空白素箋,提筆疾書,將熟記的詩篇逐一寫下,每篇之後標註詩人姓名、朝代、創作出處。
雖然這裡是架空朝代,找不到那些作者,但無所謂,讓人抄不了就行。
還好剛剛經歷過現代世界,還讀了大學,他強大的精神力,讓他的記憶力格外強大。
其實書籍他也收藏了許多,但那不同的字體還有現代的印刷,可沒法直接拿出來用。
還得抄。
一卷寫完,卷好封存,喚來心腹近侍侍墨。
「侍墨,將這個悄悄送往崇文書鋪。令書鋪即刻刻板,刊印一千冊出來。每首詩文,作者、出處,一字不得錯。印好之後,送往文人雅集發售。對掌柜的只說是我偶然搜羅到的散佚詩作,整理成冊,對外暫時保密。」
這是他籌謀好的第一步布局。
原劇情中,蘇晚選秀落敗、無人問津,卻能在後續京城大型詩會上,靠著一眾從未現世的盛唐詩詞一鳴驚人,洗去一身平庸,從官家庶女一躍成為京城新晉才女。
無人知曉那些詩詞出處,只當是她天賦異稟、胸藏錦繡,硬生生靠偷來的才情,給自己鋪出一條才女之路。
現在,孟洵親手將這些詩篇整理成冊,先行刊印流傳。
在她抄襲盜名之前,他便將這些名篇公之於眾,做實每一首詩的作者與出處,讓整個京城士林,人人皆知這些詩詞古已有之,並非蘇晚原創。
他倒要看看,幾日之後的詩會上,沒了無主詩詞的濾鏡,蘇晚要如何憑著偷來的東西,驚艷世人、立住才女人設。
屆時她當眾吟誦、自詡原創的瞬間,便是她當眾出醜的時刻。
孟洵靠在軟榻上,閉目復盤完整劇情脈絡。
*
幾日過去,宮中選秀如期舉行。
皇城這日看著肅穆,各家適齡閨秀按規矩入宮。
她們都穿著自家精心準備的衣裙,花色款式各不相同,滿殿奼紫嫣紅,當真稱得上百花爭艷。
姑娘們排著隊在殿外等候傳喚。
皇帝日理萬機,沒有來。
孟洵作為親王,奉旨陪著太后一同觀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