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洵收完顧家地底所有東西，沒急著動身回去。
他照舊在街上慢慢逛，像尋常出門辦事的遊人。
挑了不少別處少見的糕點、風乾肉，還有一些糖塊和梅子等小零食，又買了幾樣新奇小玩具給遙遙和村裡的孩子。
東西全部收好，才走出鎮子，找個沒人的地方放出變異馬，往山里趕。
*
孟洵離開沒幾天，顧衍那邊總算發現仇家的眼線去了別處。
這兩年一路逃亡吃苦，他和林秋月之間那點情分早就磨得差不多，動不動就拌嘴。
而且，他總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機緣。
他將這一切都怪罪在林秋月身上。
肯定是這個女人克他，兩人成親生了孩子後，就什麼都不順利。
如今自己親生的女兒不知道在哪裡，這個女人天天帶著個野種在他跟前晃。
她還什麼事都做不好，做個飯都難吃得要死。
從前覺得她溫柔漂亮，可現在呢，臉色蠟黃、皮膚粗糙，讓他提不起一點興趣；還動不動拿個小孩子撒氣，一兩歲的孩子，之前發燒後，腦子就不太靈光了，身上更是處處被她掐得青青紫紫的。
見鬼的溫柔。
從前都是做給他看的。
等著吧，若自己真有功成名就的那天，肯定休了她，再找個漂亮賢惠的妻子，生個聰明可愛的兒子。
顧衍打算單獨去老宅取錢，怕林秋月跟著添亂。
他哄著林秋月留在城裡客棧看孩子。
「你帶著大丫待在客棧別亂跑，外頭還不安全。我去老宅看看，找點東西換銀子。人多目標大，你們跟著不方便。」
他留了個心眼，只跟林秋月說他年少時在老宅埋過一個小箱子，裡面有他小時候戴的項圈、手鐲之類的，他當寶貝偷偷藏起來的。
現在他們缺錢，他要去挖出來，換點銀子用。
林秋月早就厭煩了顛沛流離的日子，一聽能拿錢，立刻答應，不停叮囑。
「那你快去，多換點銀子回來。總不能一直窩在破客棧里，掌柜看我們的眼神都不對勁，我們又不是沒給錢。我要買新衣裳，還要胭脂水粉，我不想再這麼灰頭土臉。」
顧衍隨口應下，以顧家的家底，買點衣裳胭脂水粉而已，算不得什麼。
他自己也需要重新買些行頭，他也受夠了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的眼神。
*
趁著夜色，他獨自摸到荒廢的顧家老宅。
院牆塌了一片，荒草長得到膝蓋，風吹過破屋子，沙沙響。
池塘邊上的假山上，藏著一處暗槽機關。
他摸索了好一會，憑著模糊的記憶，在不顯眼處找到了一塊凸起的圓石，用力按下。
假山輕輕震顫，不多時伴著一陣低沉轟隆聲，一道黝黑通道向下敞開。
顧衍點亮火摺子，沿著狹窄的通道下到了底下的密室。
他心裡還抱著指望，池底那筆家底拿一點出來，他就能翻身。
站在密室中，顧衍整個人僵住。
底下空空蕩蕩。
他不甘心地用火摺子四處照，拍打著牆壁。
最後在地上發現了一個個長方形淺印，能證明這裡曾經堆了大量木箱。
可木箱呢？
金銀、兵器、祖傳的武功秘籍，全都不見了。
「東西呢？」
顧衍腦子一片空白，蹲下去用手刨土，翻遍密室每一處，什麼都沒有。
幾代人攢下的家底，沒了。
腦海中許多念頭盤旋。
是被賊人偷走了？
可是誰會知道顧家有這筆錢？他都是在家裡出事前，被父親悄悄帶來這裡走了一遭才知道的。
還是顧家還有其他人活著，拿走了這筆錢？
可是不對呀，顧家被滅門之事被傳得沸沸揚揚，所有人都說，除了他這個長房長孫，其餘人都死光了。
那到底是誰？
一股火氣直衝頭頂，他紅著眼，在空蕩蕩的池底來回跺腳，低聲嘶吼。
「是誰！到底是誰偷走了我的寶物？！」
他踹地面、捶牆壁發泄情緒，荒宅里只有風聲，沒人回應。
折騰半天，力氣耗光，顧衍合上通道，整個人像丟了魂，慢慢離開老宅。
*
等到天蒙蒙亮，他才回到客棧。
一推開門，林秋月馬上迎上來，迫不及待開口。
「你怎麼才回來？拿到銀子了？快拿出來。我要買漂亮衣服，還要買一盒胭脂。」
顧衍憋了一肚子火氣，低吼出聲。
「沒有，一文錢都沒有。家底全沒了。」
林秋月臉上的期待一下子消失，緊跟著就冒出來怒意。
「沒了？怎麼可能！你不是說自己偷偷藏的，沒有別人知道？顧衍，你是不是藏起來，故意不想給我花？」
「我藏？」 顧衍氣得胸口起伏，「我夜裡冒險跑一趟，找了大半夜，什麼都沒找到！東西憑空不見了，你不問問我有沒有遇到危險，張口就要錢！」
「能有什麼危險？我真是倒霉，嫁給你，沒過過一天好日子！」
「我就是娶了你這個掃把星，才事事都不順利！」
「你才是掃把星，我當初要是聽家裡的嫁給孟洵，哪會過上這種苦日子！」
「好啊，原來這才是你的心裡話。你心裡一直惦記著別的男人！」
「明明是你沒本事，護不住妻兒，沒辦法帶著我們娘倆過上好日子！連親生的女兒也要靠別的男人養著，不然就會像這個小野種一樣，變成個傻子！」
「嫌我沒本事，你可以帶著這個小野種一起滾！」
兩個人吵起來，聲音越來越大，話越說越難聽，爭執間互相拉扯推搡。
客房不大，吵鬧聲在狹小房間裡來回撞。
瘦小的大丫縮在屋子角落，雙臂抱著膝蓋，把頭埋下去，一動不敢動。
她聽不懂那些話，只知道周圍的聲音很吵，很重。
耳朵嗡嗡的，心裡慌慌的。
她知道，大人發火的時候，千萬不能出聲。
她屏住呼吸，縮得更緊，只盼著這嚇人的動靜快點停下，不要輪到自己。
爭執片刻，顧衍不想繼續拉扯。
他狠狠甩開林秋月的手，摔門出去。
哐的一聲，房門重重合上。
屋裡只剩林秋月和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