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，林秋月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大丫。
幾步衝過去，伸手使勁掐擰孩子的胳膊和大腿。
「要不是養了你這個累贅，我哪裡會落到這種地步！」
「你個沒用的野種！該死的拖油瓶！」
尖銳的痛感一陣陣傳來，顧玲瓏眼眶瞬間漲紅，淚水在眼眶打轉。
她咬著嘴唇，不敢哭出聲。
小小的身子不停發抖，只覺得身上被掐得很疼，大人好兇，她很害怕。
她不明白為什麼媽媽要掐她，只知道不能哭出聲，哭出聲了，會更疼。
*
孟洵踏著暖融融的夕陽緩步走進村子。
村口的空地上熱鬧一片，小舒遙正跟著村里幾個孩子玩抓人遊戲。
她年紀最小，個子小小的，村裡的大孩子都格外照顧她，特意把她護在身後，帶著她一塊兒躲。
遙遙窩在年長孩童身後，小身子緊緊貼著對方，捂著嘴巴，探頭探腦地張望。
蒙著布巾負責抓人的小孩伸著雙手，左右摸索，大聲喊：「我聽見聲音了！你們別跑！我就快抓到人了！」
護著遙遙的大孩子立馬張開小手擋住身前，笑著起鬨：「你來抓呀！抓不到抓不到！」
遙遙捂著小嘴咯咯直笑，小肩膀一顛一顛的，滿眼都是玩耍的雀躍勁兒，活潑又靈動。
就在這時，她餘光瞥見了緩步走來的孟洵。
小傢伙眼睛瞬間亮得驚人，瞬間顧不上遊戲，扯開清脆的嗓音大喊一聲：「爹爹！」
話音剛落，她就一溜煙從藏身的地方跑出來，小短腿飛快倒騰，興沖沖朝著孟洵撲了過去。
孟洵連忙將手裡提著的吃食、新奇小玩具輕輕放在地上，順勢蹲下身，穩穩伸手接住撲過來的小丫頭，一把將她抱進懷裡。
小舒遙緊緊摟著他的脖子，小臉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，嘰嘰喳喳跟他說著玩遊戲的趣事。
「爹爹，我跟哥哥姐姐們一起玩抓人，小虎哥哥好笨，都抓不到我。」
孟洵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頭，輕聲哄她：「遙遙真棒！哥哥姐姐們帶遙遙一起玩，那遙遙去跟她們分好吃的，好不好？」
「好！」小舒遙早就習慣了跟小夥伴分享零食，因此並不護食。
不過她還是小小聲問孟洵：「爹爹，有我最喜歡吃的糖糕嗎？」
孟洵輕輕蹭蹭她的小臉蛋：「遙遙愛吃的，當然有啦。」
「嘻嘻，爹爹真好。」
父女倆親昵地說了幾句悄悄話。
周圍玩耍的孩子們見狀，也紛紛停下遊戲，好奇地圍了過來。
孟洵起身拆開帶來的零食，帶著遙遙挨個分給每一個孩子，人人有份。
至於那些精緻新奇的小玩具，他笑著叮囑一眾孩童：「這些大家一起玩。你們可以自己商量著，輪流換著玩，好不好？」
「好。謝謝孟叔叔。」
孩子們紛紛點頭應下，一連串地道謝。
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圍著，手裡捏著糖塊，盯著那幾件玩具，商量著誰先玩哪個，玩多久交換。
小舒遙靠在孟洵懷裡，左手捏著一塊糖糕，右手輕輕轉著一個撥浪鼓，看著熱熱鬧鬧的小夥伴，聽著撥浪鼓的咚咚聲，咬一口糖糕，甜滋滋的。
*
五年光陰轉瞬即逝。
深山村落的晨霧，依舊終年繚繞山間，但村裡的氣象早已煥然一新。
村里人年長些的大半是早年混跡江湖、躲避仇殺逃難進山的武者，人人手裡都有粗淺拳腳兵刃底子。
只是資質普通，從前的功法更是些大路貨，一輩子就卡在三流、二流境界，只能隱居山山自保，得過且過。
自從孟洵定居此地，將上乘的內功心地、刀法劍法、輕身步法盡數傳出，村子徹底活了過來。
天剛蒙蒙亮，晨霧還沒散盡，村中的練武場已經熱火朝天。
「扎穩馬步！氣沉丹田！別急著出刀！」
村裡的老手站在隊伍前喊話，聲音洪亮穿透晨霧。
一眾青壯年武者雙腿扎地如紮根，腰背挺直，手中鐵刀整齊劈下。
刀風呼嘯劃破空氣，再也不是從前雜亂的野路子，一招一式章法分明，內息沉穩厚重。
五年苦修，早已讓這群人蛻變成真正的武者。
另一邊，蘇凌霜一身藍色衣裙，立在矮石之上。
她手腕輕抖，劍光乍起，又快又穩。
「出劍要快，收劍要穩，輕功落腳切勿虛浮。」
隨著她的話音落下，村裡的女子和半大少年紛紛提劍掠出。
一道道輕盈身影踏埂翻牆、凌空起落，身姿利落靈動，攻守兼備。往日粗淺的躲閃騰挪，如今已是正統精妙的輕功劍法。
沒有人偷懶懈怠。
他們大多吃過被人欺壓的苦，嘗過顛沛流離的難，最懂在這個江湖中，實力的重要性。
他們以及他們的後代，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山里住著，早晚是要走出去的。
*
村中原先那一批二三流武者，日日苦練，互相切磋，幾年下來盡數突破瓶頸。 眾人配合默契，心性堅韌，成了孟洵最信任的核心人手。
山中習武不輟，山外的布局，也於四年前悄然鋪開。
幾處水陸要道、人流繁雜的重鎮街口，一座座掛著相同牌匾的 「來福客棧」 陸續開張。
往來客棧的，既有趕路客商，也有落腳歇腳的江湖人。
白日裡，小二迎客，掌柜撥著算盤，還有武者隱在堂中坐鎮。 在外人看來，這只是一家略有底子的普通客棧。
待到入夜，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店內密室之中，外出坐鎮的武者伏案落筆，把整日聽來的江湖閒談、門派紛爭逐條記錄整理。
三教九流隨口說出的閒話，都會在這裡篩選歸類，再傳回報備。
窗外的閣樓上，一排鴿籠依次排開。
幾隻信鴿收攏羽翼，靜靜待在籠中。
平時城裡的大小瑣事、各方勢力的動靜，全靠這些信鴿在各城鎮或深山之間來回傳遞。
這幾年江湖發生的所有事，孟洵都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。
這天傳回的情報里，記錄了一樁剛發生不久的劫案。
有個富商趕路時被人搶了，身上錢財被洗得一乾二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