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滿門一夜傾覆,毓城這塊盤踞多年的老牌世家說沒就沒,動靜大得滿城皆知,根本壓不住。
短短半日時間,城裡流言滿天飛,街頭巷尾全是議論蘇家滅門的聲音。
官府那邊想裝聾作啞都不行,只能硬著頭皮,帶著一隊衙役急匆匆趕往蘇府查案。
一眾官差踏進蘇府大院,當場看得頭皮發麻。
庭院裡血跡遍地,傷者哀嚎不斷,隨處都是倒地的蘇家子弟和護衛,往日裡威風赫赫的蘇府,此刻滿府狼藉、不堪入目。
所有人心裡都暗暗咂舌:毓城蘇家紮根此地數十年,人脈盤根錯節,後台硬得很,誰能這麼狠,直接一鍋端了?
起初帶隊捕頭還繃著臉,心裡直打鼓,也不知這幕後兇手,他們惹不惹得起。
等一行人踏入正堂,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,面面相覷。
只見大堂整面牆壁,密密麻麻寫滿字跡,一筆一划清清楚楚,把蘇家這些年幹過的髒事爛事扒得底朝天。
私養爐鼎、殘害幼童、劫掠民女、欺壓鄉鄰、修煉邪門功法、魚肉百姓……樁樁件件,細節齊全,罪證鐵得不能再鐵。
捕頭盯著滿牆罪狀,心裡瞬間門兒清了。
這可不是什麼無故滅門慘案,分明是蘇家作惡太多,如今被人打上門除惡清算來了。
別說底下的捕頭,就連上頭的郡守心裡也跟明鏡一樣。
蘇家作惡多年,橫行毓城,官府豈會不知?
只不過蘇家勢力強大,每年銀子又送得足、人情給得到位,各方官員都拿著蘇家的好處,大家心照不宣,一起裝糊塗罷了。
如今蘇家自己作死惹了狠人,落得滿門覆滅的下場,純屬自取滅亡。
郡守心裡打得算盤精得很:真要深挖徹查,指不定會拔出蘿蔔帶出泥,把歷年和蘇家勾結、收受賄賂的官員全牽扯出來,到時候他自己首當其衝,官位不保,甚至惹上牢獄之災。
再者說,蘇家宅邸、鋪面、田產眾多,這些固定資產兇手搬不走,全部會被官府查封充公,這不是天降政績和油水嗎?
這種既能撈好處、又不用擔風險的好事,傻子才會較真徹查。
於是官府上下統一口徑,全都默契摸魚,只打算走個過場,草草記錄、敷衍了事。
為了避免被人抓住把柄,他們還是按照市井傳言的線索,裝模作樣去城中來福客棧問話。
孟洵早就等在那裡,一點都不慌。
面對官差的盤問,他十分配合,語氣無辜:「我們也是聽到動靜,過去湊了個熱鬧,去的時候裡面已經打完了,滿地屍體,那叫一個慘。我們不過是臨走前,順手撿了幾件散落的小首飾而已,其他的我們也不知。」
捕頭掃了一眼孟洵一行人,再回想蘇府那被搬得乾乾淨淨、比洗劫還乾淨的場面,心裡暗自點頭。
也是,整個蘇府,別說值錢的物件了,連家具都搬空了。
這群人大概也就是在地上撿了幾件零碎首飾,確實做不到搬空整個蘇府。
心頭的疑心瞬間消了大半。
趁著氣氛鬆弛,孟洵裝作閒聊客套,不動聲色摸出一張百兩面額的銀票,悄悄塞到捕頭手裡,低聲笑道:「各位大人跑前跑後辛苦受累,一點茶水錢,不成敬意。」
捕頭打眼一瞟,心裡立馬樂開了花,臉上的嚴肅刻板瞬間消融大半。
收了錢,隨便敷衍兩句問話,便帶著人轉身離開了,壓根沒再深究。
白日的銀票只是小恩小惠,用來穩住基層差役。
真正的重頭戲,在夜裡。
入夜之後,孟洵親自備了一箱沉甸甸的黃金,低調潛至郡守府。
他將箱子輕輕擺在郡守臥房門外,抬手輕叩房門,不等裡面人反應,身形一晃,掠上牆頭,悄無聲息隱入夜色,來去瀟灑利落。
屋內郡守聽到敲門聲,推門一看,先被門口的箱子驚得心頭一緊。
警告,這絕對是對他的警告!
夜裡這人能不驚動府中的護衛、悄無聲息潛入他內院,還能從容留下箱子、轉身離去,這身手簡直嚇人。
他第一反應甚至不是打開箱子查看,而是心裡發慌:不會是屠了蘇家的幕後黑手送個人頭來恐嚇他吧?
真的,大可不必。
蘇家的事,他真沒打算查呀。
直到視死如歸地打開箱蓋,滿箱金燦燦的光芒映入眼帘,他高懸的心才徹底落地,長長鬆了口氣。
還好,是金子,不是人頭。
再聯想到蘇府滿牆的罪狀、錯綜複雜的舊案,還有對方能隨意出入郡守府的恐怖實力,郡守立刻下定決心。
查案?查什麼案?有什麼好查的?
蘇家罪證確鑿,死不足惜。
真要嚴查,最後查出來一堆官商勾結的黑料,純屬給自己挖坑、引火燒身。
如今當事人主動送重金打點、這般懂事,給他遞足了台階,那他自然要順水推舟。
第二天一早,毓城官府直接貼出公示,一錘定音:蘇家積惡多年,招惹江湖仇家,遭江湖仇殺滿門覆滅,案情後續例行核查。
一句輕飄飄的江湖仇殺,直接把這場震動全城的世家滅門大案蓋棺定論。
一樁驚天血案,就這麼安安穩穩、風輕雲淡地落了塵埃。
*
蘇府大門外的角落,癱著三道狼狽到極致的身影。
是林秋月、顧衍,還有他們的親生女兒大丫。
三人此刻形同廢人,十分悽慘。
蘇凌霜先前挑斷了顧衍與林秋月的手腳筋、廢盡一身內力,徹底碎了他們畢生修為;劍鋒劃爛臉頰,留下縱橫交錯、猙獰可怖的疤痕,徹底毀了他們的皮囊。
這還不夠,孟洵暗中出手,悄無聲息廢了兩人的聲帶,更是收走了他們身上所有銀兩、飾物,搜颳得一乾二淨。
就連小白眼狼他也沒放過。
筋脈被廢,無法習武,更是被斷絕了生育能力,劣質基因,不需要傳承。
為了不被活活餓死,他們只能舍了自尊,拖著殘破的身子,蜷縮在街頭乞討度日。
說來可笑,因為三人模樣太過悽慘,路過的行人倒是不乏有心生惻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