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不時會丟下幾枚銅板、一點乾糧,倒也讓他們一家子勉強能苟延殘喘了幾日。
可乞丐也是有團伙的。
很快,一群身強力壯的乞丐圍上來,對他們推搡辱罵、拳打腳踢。
顧衍和林秋月手腳殘廢、毫無力氣,又無法開口求饒,只能任由眾人肆意欺凌。三人被連推帶踹,狼狽地攆到了陰冷狹窄的牆角。
混亂之中,大丫被人一把推倒,瘦小的身子重重砸在冰冷的石牆上,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出一個大包,眼前一黑,當場昏死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昏沉的意識回籠。
顧玲瓏猛地捂著火辣辣、脹痛欲裂的後腦勺,慢慢坐起身,眼底滿是戾氣。
她張口便是一通怒罵,聲音像漏風似的嘶啞又惡毒:「該死的孟洵……居然下毒!」
蜷縮在一旁、餓著肚子渾身發冷的顧衍和林秋月,瞬間僵住。
兩人渾濁空洞的眼睛猛地亮起一絲微光,滿臉錯愕地盯著眼前的女兒。
大丫……不傻了?還能說話了?
可他們聲帶已廢,發不出聲,只能怔怔地看著眼前發脾氣的女童,滿心驚疑。
「嘶——疼!」
顧玲瓏捂著後腦勺,齜牙咧嘴地抽著冷氣。
不止腦袋劇痛,渾身上下都疼,好像挨了好多頓打似的,腦子昏沉發脹,無法思考,喉嚨還很難受。
她下意識低頭,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乾枯、瘦小、蠟黃,布滿密密麻麻的新舊疤痕。
顧玲瓏渾身冰涼,無聲嘶吼:「怎麼回事?我的手……怎麼全是傷?我怎麼變小了?」
她猛地抬頭,視線撞進兩張疤痕猙獰、醜陋不堪的臉。
這一刻,她嚇得魂飛魄散,猛地往後縮,用嘶啞的嗓子怒罵:「啊!你們兩個醜八怪是誰?!離我遠點!」
顧衍和林秋月看著她極度排斥的模樣,心底悲涼又驚疑。
顧衍顫抖著撿起地上尖利的碎石,一下一下,在冰冷的地面上艱難刻畫。
「你是誰?我女兒大丫呢?」
「我是顧玲瓏,我爹是顧衍,我娘是林秋月。你們又是誰?」
「我就是顧衍。」
……
漫長的折騰過後,這一家三口終於拼湊出了全部真相。
大丫或者說是顧玲瓏,擁有了上輩子的記憶。
上輩子的她,被孟洵好好養著,後來又認回了風光歸來的父母,過得很好,但林秋月覺得孟洵已經沒價值了,他們一家三口一起背刺了孟洵;
而後,他們全被孟洵毒死了。
但至少在死之前,他們過的都是好日子。
他們夫妻還被追殺過幾年,可顧玲瓏是真的一點苦都沒吃過。
可這輩子呢,她卻被親生父母日日打罵、肆意遷怒、磋磨五年,比上輩子孟洵的親女兒大丫還要悽慘。
這讓顧玲瓏看著這對父母的眼裡,全是恨意。
孟洵可以好好養著她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,為什麼親生父母卻把她害成這樣子?!
這時候,她下意識忽略了,上輩子她聽聞孟洵的女兒被母親磋磨多年時,心裡隱秘的快意。
顧衍與林秋月夫妻倆同樣難受,知曉了自己上輩子的成功,完全無法接受這輩子被徹底毀掉的自己。
與其苟延殘喘,受盡世人白眼,還被女兒怨恨,不如一死解脫。
說不定,他們也能重來一次呢?
抱著這種心理,兩人對視一眼,眼底都是決絕。
不等顧玲瓏反應,他們攥緊手中尖利的碎石,狠狠一划。
鋒利的石刃瞬間割破手腕,鮮紅的血液汩汩湧出,迅速染紅了冰冷的地面。
不多時,顧衍與林秋月便沒了氣息,圓睜的雙眼裡,似乎在訴說著無盡的悔恨與不甘。
顧玲瓏呆呆地坐在原地,看著兩具冰冷的屍體,腦子一片空白,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來。
她恨這一世的爹娘。
可是他們都死了,那她怎麼辦?
她還是個孩子啊。
這對爹娘還是這樣不負責任。
上一世拋下了她,這一世,他們又拋下了她。
既然不想養,他們為什麼要生下她?
沒多久,官府差役趕來,面無表情地拖走了兩具屍體。
陰冷的街角,只剩下顧玲瓏一人。
因為帶著兩世記憶,小小的女童,眼神中全是戾氣與怨恨。
一看精神就不穩定。
無人敢接近她。
路過的行人都繞路走。
生怕她發瘋傷人。
這下,連憐憫施捨的的人都沒了。
幾日之後,顧玲瓏也餓死在了這片陰暗的街角。
最終,也如同她的父母一般,被人草草拖走,消失在了這個世上。
*
案子徹底了結,孟洵再無後顧之憂。
他召集所有人手,帶著一眾村民、獲救的姑娘們,悄無聲息離開了毓城。
眾人沒有折返深山老林,而是落腳在了他們隱居的山頭所屬的春和縣。
這裡如今已經被經營成了他們的地盤,又比深山便利,最適合安頓眾人、安穩營生。
孟洵兌現了當初的承諾,拿出一些清算蘇家得來的錢財,在春和縣臨街盤下兩間帶著院子的鋪面,分別開起了布莊與繡坊。
從前在蘇家南院被訓練琴棋女紅、刺繡織布的姑娘們,終於有了正經安穩的營生。
她們不用再刻意討好誰,不用做受人擺布的棋子,憑著一手紮實手藝,紡紗、刺繡、賣布,踏踏實實賺錢養活自己。
北院練過武道、有修為底子的姑娘,由村裡的武者帶著坐鎮鋪面,護住一眾姑娘們的安穩,成了繡坊和布莊最靠譜的護衛。
*
短短時日,兩間鋪子就步入正軌,生意逐漸安穩,加上孟洵給出的一些點子,很快便經營得紅紅火火。
一眾漂泊數年、受盡磋磨的姑娘,終於徹底擺脫了黑暗,過上了堂堂正正、自食其力的日子。
日子終於靜了下來。
孟洵這些年習武很勤奮,再加上靈泉的輔助。
他的內力早就被硬生生蓄到了後天一流巔峰,滿得不能再滿,只差臨門一腳,隨時能捅破先天瓶頸。
大概是之前一直瑣事纏身,沒找到突破的契機。
如今風波散盡,心靜下來的那一刻,瓶頸自然而然就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