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洵領著女兒接了旨，也沒拖沓。
簡單收拾行李，帶著蘇凌霜和舒遙，領著一批守序堂精幹人手，動身前往那塊新封的逍遙郡。
一路向南，越靠近大榮與盛國的邊境交界，周遭地界越是荒僻蕭條。
往日平整規整的官道，逐漸變得坑窪泥濘、崎嶇難行。
沿途村鎮零落稀疏，大多屋舍破舊坍塌，大片田地荒蕪閒置，路邊隨處可見廢棄已久的空村落，冷冷清清，全然沒有中原腹地的熱鬧煙火氣。
尚未駛入郡城，沿途的亂象就已經撲面而來。
路上幾乎見不到安穩獨行的百姓，要麼是成群結隊、手持刀棍抱團趕路的行商旅人，要麼是三五紮堆、眼神兇悍凌厲的閒散匪類。
此地毫無規矩可言，短短一個時辰，路上攔路勒索、當眾劫貨的亂象，就撞見了兩三起。
當地百姓終日活在惶恐之中，行路時刻低頭縮肩，不敢與人對視，謹小慎微，完全是活在刀尖上的模樣。
年方十歲的舒遙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，一身亮紫色束身衣裙利落颯爽，腰間佩著短匕長劍，儼然一副利落俠女模樣。
她坐在馬車中，掀開車簾望著外頭的亂象，小臉忍不住微微皺起。
「爹，這地方也太亂了吧。」
她自小在太平富庶的中原長大，又活在孟洵的庇護下，見慣了市井安寧、人人客氣守禮的景象，從未見過這般毫無章法、弱肉強食的混亂地界。
孟洵靠在車壁，淡淡笑了一聲，帶著幾分調侃。
「要是好地方，朝廷哪裡捨得封給你？」
他抬眸看向窗外，語氣自信從容，「不過沒關係，目前，我的拳頭最硬。」
*
馬車緩緩駛入郡城城門，城內的亂象瞬間展露無遺，將「髒亂差」三個字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內城高牆連片、宅院恢弘，朱門彩瓦、雕樑畫棟，處處是氣派華麗的深宅大院，門口皆有持械護院駐守，是本地豪強幫派的居所，精緻規整、壁壘森嚴。
城內主幹道卻是坑窪積水，碎石爛泥遍地，垃圾雜物隨意堆積，污水橫流、臭氣隱隱瀰漫。
沿街商鋪寥寥無幾，但凡開門營生的小店，門口都得擺著刀棍器械防身，生怕無端遭劫。
街上往來巡邏的根本不是朝廷衙役，而是各大勢力的匪類打手。
街頭鬥毆、當眾搶奪、仗勢欺人的場面隨處可見，無人管束、更無人追責。
本地人早已麻木習慣，哪怕當眾受辱被欺，也只能咬牙隱忍，連哭喊哀嚎都不敢出聲，路人更是個個冷漠旁觀，早已見怪不怪。
撲面而來的腥臭雜味讓人窒息。
舒遙拿帕子捂著鼻子，一臉嫌棄：「這些人，怎麼這麼不講衛生？這麼臭的地方，他們到底是怎麼待得下去的？」
一旁的蘇凌霜也同樣捂著帕子，一臉疑惑：「我之前看過傳回的資料，城內明明沒有這麼髒臭呢？不是說，真正窮苦的人在外城，那裡密密麻麻擠著低矮窩棚。破布糊著牆面，茅草搭頂，道路泥濘，污水隨意流淌。可這裡是內城，不該如此的啊。」
孟洵抬眼，靜靜掃視沿途狼藉髒亂的景象，眼底掠過一絲怒氣。
蘇凌霜說得沒錯，瞧的資料上寫得清楚，一牆之隔，一邊奢華富麗，一邊破敗髒亂，貧富差距懸殊，環境也是天壤之別。
可眼下，連本該整潔的內城，都被刻意弄得滿地狼藉、臭氣熏天。
轉瞬之間，孟洵便明白了這群地頭蛇的險噁心思。
他輕哼一聲，語氣帶著幾分冷然：「這群本土豪強、地頭蛇打得一手好算盤。故意放任內城髒亂不堪、亂象橫行，就是篤定遙遙從小養尊處優，受不了這種糟糕環境。」
「他們憋著壞心思，等著看你嫌棄這裡、待不下去，主動抽身離開，白白放棄這塊封地。屆時他們就能繼續霸占這片三不管地界，肆意橫行、逍遙跋扈。」
舒遙聞言瞬間豎起眉毛，小臉氣鼓鼓的，滿是不服：「他們想得倒美！我偏要住下來！爹爹，讓他們親手把全城衛生打掃乾淨，一點髒東西都不許留！」
孟洵看著女兒古靈精怪又較真的模樣，眼底戾氣盡數散去，只剩縱容溫柔。
「好，都聽遙遙的。」
他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，語氣隨意：
「朝廷管不住，是他們本事不夠。這裡既然是遙遙的封地，以後，我會讓所有人記得，這裡是逍遙郡。」
蘇凌霜開口提醒：「這些勢力盤踞多年，不會輕易安分。」
「無妨。」孟洵唇角勾起，「敢鬧事的，打服便是。」
馬車繼續向前，穿過繁華的內城，朝著郡守府方向行去。
*
馬車行到郡守府舊址前。
眼前只剩一片還冒著黑煙的焦黑廢墟。木樑炭化倒塌，磚石被熏得發黑，空氣里飄著濃重的油煙味，明顯是潑了大量油料刻意縱火，燒得乾淨徹底。
當初來傳旨的太監只敢在城門口宣讀聖旨，放下聖旨就匆匆跑了。
消息傳到金鯊幫耳里，他們聽過孟洵和守序堂的名頭，不敢硬扛，只能從郡守府搬出去。
可心裡憋著不甘，當天夜裡一把大火，把整座郡守府燒得一乾二淨。
這些消息，孟洵幾人來的路上就已經收到了。
罪魁禍首大概以為自己做得很高明？
覺得他們找不到真兇？
或是覺得他們初來乍到，行事會收斂些？
可孟洵會慣著他們？
路邊各個角落，不少百姓、幫眾探頭探腦，偷偷盯著這邊，不少人眼底還藏著幾分幸災樂禍。
舒遙望著滿地殘垣，撇了撇嘴。
「這群人真夠陰的，占了官府宅子，臨走直接一把火燒掉，存心不給我們落腳的地方。」
蘇凌霜目光掃過廢墟，聲音溫和卻帶著鋒芒。
「明著不敢對抗，就用這種下作手段。就是想逼我們無處安身，知難而退。」
孟洵冷眼看著燃燒過後的斷壁，視線越過街巷，落在不遠處一座氣派奢華的大宅上，那是金鯊幫幫主的居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