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後一段時日,孟洵悄悄配合自己制的藥丸子調養身子。
原主每隔幾日便要請平安脈,他也不好讓自己一下子就好起來,那就成了靈異事件了。
因此,他也只能放緩了調理的過程,只是儘量讓自己更好受些。
原先動輒咳喘、稍一動彈便疲憊無力的身子,一點點好轉。
先前大夫斷言他活不過十八歲,如今臉上蒼白淡去,不再是那種毫無血氣的死白,雖離健康人的紅潤還差了些,但比起前幾年,已經是好得多了。
這變化孟家人很快便察覺到了。
這日傍晚,孟洵半靠在花廳的躺椅上,身上裹著披風,薄被蓋到腰間,慢慢翻看著一卷孩童的啟蒙書籍。
在他身側不遠,有一個小爐子,他的貼身小廝孟平正在燒著熱水,另一個小廝孟安則站在另一側,時刻關注著孟洵的需求。
孟母沈婉愉帶著丫鬟過來緩步走來,丫鬟手中提著食盒,將一碗燉好的燕窩羹放在石桌上。
沈婉愉他細打量自己的小兒子,目光最後落在他臉上,眼裡帶著些欣喜。
「洵兒,往日你坐著半個時辰,便要捂著胸口喘上好一陣子。今日坐了這麼久,瞧著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些。」
孟洵抬眸看向她,輕聲回話。
「娘,孩兒覺得身上輕快不少,方才還沿著小徑慢慢走了半圈,沒有怎麼咳嗽,想必是身體好了一些。」
因著原主生下來身體便極差,受不得折騰,一些禮數方面,家人便對他沒什麼要求。
孟洵便也沒有起身行禮,只是像往常一樣,直接回話。
沈婉愉眼眶泛畿,攥緊帕子,心中百感交集。
從前府里上下,都悄悄備下過兒子身後要用的物件,心底早已做好送他走的準備。
「我這就遣人去請張大夫再來複診,好好看一看脈象。」
「好。」
孟洵端起燕窩羹慢慢吃著。
不多時,孟父孟景恆也得了消息,陪著大夫一同進了園子。
張大夫鬚髮花白,他的徒弟在身後背著藥箱,張大夫走到孟洵面前落座,伸手搭住他的腕脈。
他指尖靜靜按在脈上,閉目良久,反覆換手診脈。
眉頭從一開始的平淡,慢慢舒展,最後面露驚異。
孟景恆身子微微前傾,聲音帶著忐忑。
「張大夫,小兒脈象如何?當年都說他先天不足,……,如今可是有所好轉?」
他心下還是有些不安,身體的變化也不知是好是壞。
張大夫收回手,捻著鬍鬚沉吟片刻。
「怪事,真是怪事。令郎是胎里受了驚,元氣根基受損。先前脈象虛浮,如同無根草木。今日再看,脈氣已經收住,元氣慢慢在續上。」
沈婉愉站在一旁,輕聲發問。
「那……那是不是說,他能好好的?」
看了年僅六歲,身上卻常年染著湯藥味的小兒子一眼,後面的「長大」兩字,沈婉愉沒忍心說出口。
「只是根基穩住了,還需注意。」
張大夫緩緩叮囑,「他氣血尚薄,調養一事得長年累月慢慢來。我再給他重新開個方子,湯藥不能間斷,切忌勞累、動怒。只要一直穩住這個狀態,未必不能慢慢調理回來。老夫行醫多年,這般情形,實在算是一樁奇蹟了。」
孟景恆長長呼出一口氣,緊繃許久的肩膀鬆了下來,對著大夫拱手道謝。
「勞煩大夫費心了。」
送走大夫之後,不多時廊外傳來腳步聲,孟浚快步走入花園。
恰逢休沐日,他也從書院趕了回來。
少年一身素色長衫,先給父母分別見過禮,而後走到石桌邊,目光仔細打量孟洵。
「二弟,聽聞你身體好一些了,現在感覺如何?」
孟洵淺淺一笑。
「大哥,近日確實覺得身體輕快了一些。只是還需要慢慢靜養。」
孟浚伸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,將一本書塞到他手中。
「好好養著。我給你帶了一本《新編對相四言》,你看看,上圖下文,給你無聊時看著解悶。」
孟洵翻開看了一眼,是給孩童的啟蒙讀物,有圖有字,看著不累,挺適合原主這身體的。
原主因身體原因,還沒有正式啟蒙。
他領了這份情,抬頭道謝:「謝謝大哥,我很喜歡。」
孟浚生怕他累到了,還不忘叮囑。
「不要看得太久,每天看一小會便放下歇息。」
說完,一家人又陪孟洵說了幾句話,又怕他太過耗神,便先行離開了。
孟洵的一日三餐都是他的小院裡自己做的,因為他的身體不適合奔波,而且他大多時候吃的都是藥膳。
為此,家裡還特意給他請了個擅長做藥膳的嬤嬤。
他的院子是滿最寬敞,陽光最足的。
這家人是真的很寵原主。
*
孟洵的身體日漸好轉,啟蒙的事情便也提上了日程。
孟家不求小兒子學成什麼樣,但至少不能目不識丁。
孟景恆怕請的夫子太嚴格,將小兒子剛養好一點的身體累垮了,因此打算親自給孟洵啟蒙。
他如今任職秘書省少監,正四品。
主管皇家藏書、校勘典籍,不涉朝堂紛爭。
日常便是校對古籍、整理藏書目錄,每日做完手頭校書的差事,便能準時歸家,休沐也充足。
因此,他打算親自給孟洵啟蒙。
他每日時間不多,正好,小兒子目前也不宜太費神。
只挑每日下值後的一小段時間,來給小兒子授課。
孟洵精神力強大,但凡入眼的文字圖畫,那是過目不忘。
再說了,他還當過探花郎呢。
雖然是原主考的,他撿的現成,但之後幾十年的官可是他自己努力升的。
學習而已,對他來說壓根不費勁。
但他不太想入朝為官了,沒有靠山,勞心勞力怪累的。
家裡有大哥努力就行了,他這個老二完全可以躺平。
有敵人,自己悄悄摸摸在背後下黑手就好了,也不是非得當官不可。
因此,他沒想擺脫病弱人設,看書時間長一點,就推說頭暈。
父親孟景恆一點兒也不敢勉強他。
哪怕發現他記性極好,一開始 ,每日也只敢教幾個字,講清字形讀音,簡單釋義,便立刻收起書本,讓他休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