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跟其後的季宇川也看到了這一幕,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,他抵著唇,極其不自然地用力咳嗽了一聲:「咳咳……」
這下尷尬了。
看這樣子,深哥這是剛從溫柔鄉里爬起來啊。前腳剛結束一場戰鬥,後腳他們就在這兒說沈知意的壞話,是不是太不厚道、也太不合時宜了?
兩人面面相覷,各自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陸錚憋了半天,剛試探性地張了張嘴:「那個,深哥,關於沈知意白天的事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
顧硯深彈了彈菸灰,隔著煙霧撩起眼皮,目光冷冷地掃過兩人,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強勢:「今晚叫你們來,第一條規矩:不准說知意的任何一句壞話。一個字都不行。」
陸錚:「???」
季宇川:「……」
兩人頓時啞口無言,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憋屈得要命。
不是,這對嗎?
白天親眼看到老婆在外面跟別的男人喝咖啡,晚上不僅抱著睡了,現在還不允許兄弟說一句重話?深哥這戀愛腦是被下蠱了吧?
「不是,深哥……」陸錚抓了一把頭髮,徹底凌亂了,「既然不能罵,那你大半夜的不抱著老婆睡覺,把我們兄弟倆喊過來是幹嘛的?總不能是讓我們來欣賞你的……戰績吧?」
顧硯深沒有理會陸錚的調侃。
他深吸了一口煙,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,眉宇間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憂傷與迷茫。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霧,低聲說道:「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。我心裡很亂,也很痛苦……需要你們幫忙出出主意。」
聽到一向殺伐果斷的顧硯深說出「痛苦」和「求助」這種話,季宇川的心頭莫名跳了一下,一種極其荒謬且不好的念頭湧上心頭。
季宇川推了推眼鏡,小心翼翼地試探道:「深哥……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們出主意……教你怎麼讓沈知意真的愛上你,然後讓她心甘情願地不去理會那個野男人吧?」
空氣凝滯了兩秒。
顧硯深抬起頭,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瞬間亮了一下,看著季宇川,十分認真且嚴肅地點了點頭:「這個想法很好。我記得你倆平時不是號稱情場浪子嗎?現在,可以開始幫忙出出主意了。」
陸錚:「……」
季宇川:「……」
完了,沒救了,這顧氏集團的掌權人,徹底瘋了。
「不是,深哥……」陸錚實在沒憋住,脫口而出,「我們算哪門子的情場浪子啊?頂多也就是談過幾個前女友而已好不好。再說了,我們幾個裡頭,誰能想到你會是第一個英年早婚的?」
說到這裡,陸錚頓了頓,眼神複雜地看了顧硯深一眼,小聲嘀咕道:「而且說起來……沈知意恐怕還是你的初戀吧?」
初戀。
顧硯深心尖顫了顫,他靠在沙發上,眼神一陣恍惚,思緒仿佛瞬間被拉扯進了往昔的回憶里。
在很久很久以前,她也會對他笑,也會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。
深邃的眼底極快地划過一絲希冀的光亮,但轉瞬即逝,很快又被濃重如墨的黯淡與苦澀所取代。
「我曾經以為……」顧硯深垂下眼眸,盯著指間那點明滅不定的火星,聲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,透著一種卑微到骨子裡的澀然,「知意她,或許也是喜歡我的。」
坐在稍遠處的季宇川沒聽清他的低語,下意識地問了一句:「什麼?深哥,你剛才說什麼?」
他搖了搖頭,嗓音沙啞:「沒什麼。你們只管提建議,告訴我,我現在到底該怎麼做,才能讓她……留在我身邊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季宇川看著自家兄弟這副為了個女人幾乎要走火入魔的樣子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沉穩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透著一股理智的清醒:
「深哥,作為兄弟,我真不是故意要打擊你。但你捫心自問,這些年你對沈知意夠好了吧?」
「她要什麼你給什麼,甚至你為了她,連命都可以不要。這些年你是怎麼護著她的,我們這些兄弟看得一清二楚。」
季宇川緊緊盯著顧硯深的眼睛,語氣格外嚴肅:「我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,就我的戀愛經驗來說——一個女人要是真的喜歡你,根本不需要你去做太多,她就會心甘情願地為你付出一切。她滿眼都會是你,心疼你都來不及,又怎麼可能為了另外一個男人,處心積慮地來欺騙你、算計你?」
這些話,字字句句,如同鋒利的刀刃,精準無誤地扎進顧硯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裡。
季宇川頓了頓,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,卻依舊犀利:「深哥,你自己是什麼條件、什麼外形,身價幾何,想必大家心裡都清楚。外面有多少女人排著隊想爬上你的床?所以你覺得,我們還能給你提什麼建議呢?」
「有些事,不是靠套路或者建議就能解決的。」季宇川殘酷地扯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,「一個不愛你的女人,哪怕你把心掏出來,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,她都不見得會多看一眼。」
【不愛】。
這兩個字,就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了顧硯深的太陽穴上,砸得他耳鳴陣陣。
是啊,一個不愛他的女人。
哪怕她現在每天對他笑,晚上乖順地躺在他懷裡,甚至纏著他說要「兒女雙全」,也不過是因為,她想幫另一個男人鋪路罷了。
顧硯深的手指微微發顫,他甚至不敢再去回味剛才在樓上,沈知意靠在他胸膛上時那溫軟的觸感。
因為越是貪戀,季宇川的話就越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,嘲笑著他的自欺欺人。
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。
陸錚見顧硯深臉色慘白如紙,連嘴唇都沒了血色,趕緊在桌子底下踹了季宇川一腳,壓低聲音咬牙道:「你特麼瘋了?你還真往深哥肺管子上扎啊。」
季宇川沒說話,只是推了推眼鏡。猛藥去疴,他不想看深哥在這個死局裡繼續被沈知意折磨。
良久,顧硯深緩緩閉上眼睛。
再睜開時,眼底的迷茫被一種令人窒息的偏執徹底取代。他重新抽出一根煙,點燃,繚繞的煙霧遮住了他微紅的眼角。
「那又怎樣?」
男人低啞的嗓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響起,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和瘋狂:
「就算她不愛我,就算她滿腹心機……只要她還需要騙我一天,她就只能是我顧硯深的顧太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