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錚和季宇川心中都憋著一口鬱氣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哪怕這四年來,他們早已經無數次見識過深哥的「頂級戀愛腦」有多可怕,但此時此刻,依然還是又一次被他說出的話和做出的決定給深深震撼了。
季宇川簡直無話可說,只能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,發出了一聲極其無奈的長嘆。
一旁的陸錚卻是憋不住了,抓耳撓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,突然一拍大腿,惡狠狠地說道:
「要我說,乾脆我們直接把陸淮那個孫子抓過來好好審一審,問問他到底是不是背地裡給沈知意灌了什麼迷魂湯,這才導致她眼瞎心盲,放著深哥你這麼好的男人看不上,非要去倒貼他?」
「眼瞎心盲」四個字剛一落地,原本垂著眼眸抽菸的顧硯深,瞬間抬起頭,一道如寒冰般凜冽的眼刀直直掃向陸錚。
那眼神里的警告,毫不掩飾。
陸錚頭皮一麻,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觸了第一條規矩,趕緊抬手「啪」地一下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:「怪我怪我,我說錯話了行吧?嫂子沒瞎,嫂子好得很!」
他在心裡瘋狂吐槽,對深哥這種毫無底線維護那個女人的行為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。
但氣歸氣,陸錚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勸道:「可是深哥,我覺得你真的有必要和陸淮當面見一次,這些年,要不是你死活壓著不讓我們兄弟去碰那個男人,我跟老季早就找人把他麻袋套頭好好修理一頓了,也該讓那孫子知道知道,沈知意是他這輩子都不該招惹的女人。」
聽到「當面見一次」這句話,顧硯深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,俊美深邃的面容在煙霧中變了一瞬。
這其實一直是他心底最隱秘的禁區。
這些年,他把陸淮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,看過陸淮無數張照片和視頻,但他卻始終沒有跟陸淮當面見過哪怕一次。
他很清楚自己處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——【逃避】。
他在逃避那個殘忍的真相。他就是不願意親口承認,自己用命去愛、捧在手心裡的妻子,心裡愛著的卻是除他以外的別的男人。
他不敢去見陸淮。
因為他怕。他怕自己一旦站在那個把他的知意哄得團團轉的男人面前,會控制不住骨子裡的暴戾與瘋狂,直接將對方碎屍萬段。
如果他真的沒控制住,把陸淮弄死了,弄殘了……那到頭來,知意恨的人,還是他。
他不怕死,但他怕極了沈知意用那種充滿仇恨和厭惡的眼神看著他。
顧硯深沒有說話,只是沉默著,一口接著一口地抽著煙。
地下室昏暗的光線下,他俊美陰翳的面容被青白色的煙霧模糊得看不真切,透著一股近乎絕望的壓抑。
看著他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,陸錚急得再次抓耳撓腮,恨不得現在就衝上樓,把還在被窩裡呼呼大睡的沈知意也給一把拉下來,然後把深哥、沈知意,還有那個陸淮,三個人全湊一塊兒,直接對簿公堂,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當面問個清清楚楚!
憑什麼深哥在這兒痛不欲生,那對渣男作女卻能在外面逍遙快活?
就在陸錚急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時候,一旁的季宇川卻突然有了動作。
季宇川知道,深哥現在深陷局中,已經被沈知意折磨得看不清前路的方向了。既然當局者迷,那就由他們這些旁觀者來破局。
季宇川冷著臉,直接從西裝口袋裡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的瞬間,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語氣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冷酷與雷厲風行:「帶上幾個人,去查一下陸淮現在的定位。動作乾淨點,直接把他給我綁過來。對,就是顧公館地下室。」
聽到這話,陸錚嚇了一大跳,猛地轉頭看向季宇川,隨後又趕緊小心翼翼地去看顧硯深的反應。
然而,顧硯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垂眸看著指尖快要燃盡的菸頭,沒有任何動作。
他沒有出聲阻止。
沉默,就是默許。
陸錚瞬間明白過來,眼睛猛地一亮,激動得狠狠搓了搓手,摩拳擦掌道:「太好了,老季,幹得漂亮!」
他惡狠狠地磨了磨牙,興奮地盯著會議室緊閉的大門:「等會兒人帶到了,我非得近距離好好看看,這個姓陸的到底長了三頭六臂,還是有什麼驚為天人的過人本領和魅力,能讓沈知意放著咱們權勢滔天的深哥不要,非要去當他的提款機,我今天非得把這個小白臉的底褲都給扒出來不可!」
*
霓虹閃爍,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充斥著整間頂級VIP酒吧。
舞池中央,陸淮正摟著身段妖嬈的林婉兒,隨著音樂瘋狂地扭動著身體,手裡還端著一杯價值不菲的香檳,笑得好不痛快。
這幾天他原本一直提心弔膽,生怕沈知意那邊脫離了掌控。
但好在巫師親口說不用擔心,有了這顆定心丸,陸淮徹底把心放回了肚子裡,陰鬱了一整天的心情瞬間大好,當即就把林婉兒叫出來尋歡作樂。
「淮哥,你今天心情真好呀~」林婉兒嬌滴滴地貼在他懷裡,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圈。
「那是當然,本少爺以後可是要執掌盛世集團的人,什麼顧硯深,什麼顧氏,早晚都要被知意踩在腳下捧給我!」陸淮得意忘形地大笑著,低頭剛要在林婉兒的嘴上狠狠親一口。
「砰——」
酒吧VIP卡座的門突然被人一腳暴力踹開。
連震耳欲聾的音樂似乎都被這一聲巨響撕裂。緊接著,十幾個西裝革履、面容冷厲的黑衣保鏢如同幽靈般魚貫而入,帶著一股駭人的肅殺之氣,直奔陸淮而來。
「啊——」林婉兒尖叫一聲,直接被為首的黑衣人毫不憐香惜玉地一把掀飛在沙發上。
「你們幹什麼?知道我是誰嗎?敢動我,活膩了是不是?」
陸淮大驚失色,手中的香檳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他一邊往後退,一邊色厲內荏地大吼:「保安,經理呢,快來人救我,給我把這群不長眼的東西打出去!」
也難怪陸淮到了這個時候還敢這麼囂張。
他平時在豪門圈子裡,絕對算得上一號「有頭有臉」的人物。當然,這並不是因為他有什麼真才實學。
恰恰相反,圈子裡誰不知道陸淮是個幹啥啥不行、做生意賠底掉、只會敗光家產的無能廢物?
但他偏偏有一個最讓人忌憚的「護身符」——沈知意。
整個上流圈層誰不知道,盛世集團以前那位手段狠辣的總裁,現如今是個為了陸淮能豁出一切的戀愛腦。
曾經有個富二代在酒會上嘲笑了陸淮一句「吃軟飯的」,第二天,那個富二代的家族企業就被沈知意不計代價地搞破產了。
從那以後,再也沒人敢得罪陸淮。所有人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地叫一聲「陸少」,生怕惹了沈知意那個愛他如狂的魔頭,招來滅頂之災。
所以,按照以往的經驗,只要他陸淮在這場子裡大喊一聲,酒吧經理和無數保安肯定會立刻為了他衝鋒陷陣,把這群不知死活的闖入者按在地上摩擦。
然而……
一秒、兩秒、三秒過去了。
陸淮扯著嗓子喊破了音,預想中保安蜂擁而至的畫面並沒有出現。
他不敢置信地轉過頭,卻只看到平時像哈巴狗一樣圍著他轉的酒吧主管,此刻正帶著七八個身強體壯的保安,如同鵪鶉一樣縮在走廊的角落裡。
他們死死地低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,就那麼渾身發抖地裝作什麼都沒看見,任由那些黑衣人將陸淮團團包圍。
「你們瞎了嗎?我是陸淮,我讓你們過來——唔!」
陸淮的話還沒喊完,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冷,直接一記勢大力沉的勾拳,狠狠砸在陸淮那張引以為傲的「小白臉」上,緊接著一拳搗進他的胃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