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嘔——」陸淮疼得眼冒金星,苦膽水都快吐出來了,像一隻煮熟的大蝦般蜷縮在地上。
直到這一刻,看著主管那瑟瑟發抖、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模樣,陸淮的心瞬間涼了多半截。
這間酒吧的幕後老闆背景極深,可現在,對方甚至還沒表明身份,就把這群人嚇成了啞巴,
這說明什麼?
說明今晚來抓他的,是比他牛逼百倍的通天大人物。
陸淮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冰水,徹底熄滅。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湧上心頭,他心如死灰,連掙扎的力氣都失去了。
「帶走。季少吩咐了,別讓他弄髒了顧公館的地板。」黑衣人冷冷地下達指令。
兩名保鏢立刻上前,粗暴地反剪住陸淮的雙手,用麻繩死死捆住,隨後像拖死狗一樣,將絕望的陸淮拖出了酒吧後門,一把塞進了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麵包車裡,直奔顧公館而去。
陸淮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是一條爛大街的死狗。
雙手雙腳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反綁在身後,一動都不能動。眼睛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,嘴巴上也封著厚厚的膠帶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顛簸的車廂里度過了多久,無盡的黑暗將他的恐懼無限放大。
直到車子終於停下,他被人像拖拽垃圾一樣拖進了一個地方,然後「砰」的一聲,被狠狠地扔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雖然看不見眼前的世界,但他的聽覺卻變得異常敏銳。
兩道沉穩的腳步聲正繞著他,一左一右地踱步,那居高臨下的壓迫感,仿佛在打量著一件令人作嘔的穢物。
「臥槽,這孫子身上一股什麼味兒啊?脂粉味混著酒氣,臭死了。」
陸錚嫌棄地捏住鼻子,用手工定製的皮鞋尖踢了踢陸淮的大腿,毫不掩飾語氣里的鄙夷:「真是夠晦氣的,就這種一無是處的廢物,你憑啥跟我一個姓?」
話音剛落,陸錚猛地抬腳,朝著陸淮的腹部狠狠踹了過去.
「唔——」
陸淮在膠帶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,疼得渾身直冒冷汗。
他痛得瑟瑟發抖,只覺得這囂張暴躁的聲音有些耳熟,但因為過度的驚恐,大腦一片空白,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。
「行了,別踹了。」季宇川冷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,「你這一腳沒輕沒重的,萬一真把人踹死了,你可負不起這個責。」
「呵,就他?」陸錚冷笑了一聲,語氣里滿是殺意,「死了就死了,要不是因為沈知意,要不是怕深哥傷心,我早特麼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,十個他都不夠我玩的。」
聽到「沈知意」和「深哥」這幾個字,地上的陸淮狠狠地打了個寒顫。
他終於明白過來了,陸錚,季宇川,這是顧硯深那幾個手眼通天的太子爺兄弟。
陸淮平時雖然在別人面前耀武揚威,但他心裡很清楚,自己給這三位提鞋都不配。只是這四年裡,顧硯深的人從來沒有找過他的麻煩,怎麼今天突然……
一股前所未有的畏懼和寒意順著陸淮的脊椎骨爬了上來。
「撕啦——」
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季宇川一把扯下。
突如其來的刺目燈光讓陸淮發出一聲慘叫,他痛苦地眯起眼睛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終於重見天日,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兩個男人。
季宇川穿著考究的西裝,推了推金絲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團不可回收的垃圾;而陸錚則是一臉暴躁,滿眼都是想把他扒皮抽筋的戾氣。
「唔唔,唔唔唔。」陸淮驚恐地在地上劇烈掙扎著,想要往後退,嘴上粘著膠帶,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求饒聲。
季宇川皺著眉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狼狽到了極點的男人。
就這?
就這麼一個要骨氣沒骨氣、要能力沒能力的窩囊廢,沈知意到底是瞎了哪隻眼睛,居然為了他,把深哥那樣一個驚才絕艷的男人踩在腳底糟蹋?
季宇川眼底的嫌惡更深了,他轉過頭,看向會議室盡頭那扇半掩著的休息室房門,提高音量喊了一聲:「深哥,人帶到了,你真的不出來見見這個男人嗎?」
休息室內,一片死寂。
顧硯深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,修長的手指用力揉著突跳的眉心。
一牆之隔。
他知道陸淮就在外面,就在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他不願意見到陸淮。
哪怕只是知道這個人距離他如此之近,他血液里那股潛藏的暴戾和野獸般的嫉妒,就已經控制不住地在瘋狂叫囂。
他想衝出去,想親手掐斷陸淮的脖子,想把這個將他的知意哄得團團轉的男人一寸寸碎屍萬段,骨灰都揚進海里。
可是,他不能。
顧硯深死死咬著牙,極力壓制著內心毀滅一切的狂躁,因為用力過猛,他那雙掌控著千億帝國的手,此刻竟在劇烈地發抖。
他在害怕。
他怕自己一旦走出去,就會徹底失控。萬一他真的沒忍住,把陸淮弄死了,到頭來……知意一定會恨他入骨。
她會用那種冰冷厭惡的眼神看著他,說永遠都不會原諒他。
那是顧硯深唯一的死穴。
見休息室里半天沒動靜,陸錚急了,直接大步流星地沖了進去,一把抓住顧硯深的手臂就往外拉:
「深哥,你躲在這幹嘛?出去啊,情敵都綁到你面前了,你能不能拿出點你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氣魄來?」
然而,顧硯深卻像是一座巍峨的冰山,陸錚使出了吃奶的勁兒,竟然拉不動他分毫。
看著顧硯深那雙猩紅、痛苦卻又死死隱忍的眼睛,陸錚簡直是又無語又無奈。
他深吸一口氣,只能祭出最後的殺手鐧。
「深哥,你不能像個懦夫一樣連見他一面的勇氣都沒有,」陸錚咬牙切齒,一字一頓地說道,「要是沈知意知道了你現在這副懦弱的樣子,她肯定不會喜歡的!」
【她肯定不會喜歡的】。
這輕飄飄的一句話,卻如同這世上最惡毒的咒語,瞬間擊中了顧硯深的靈魂。
顧硯深原本僵硬如鐵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是啊,知意本來就不喜歡他了,如果知道他連面對情敵都像個懦夫,一定會更加嫌棄他的。
下一秒,在陸錚極度無語的目光中,剛才死活拉不動的顧硯深,竟然主動邁開長腿,如同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一般,緩緩走出了休息室。
地下會議室的燈光下。
顧硯深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衣,居高臨下地停在了陸淮的面前。
這是四年裡,他第一次,真正意義上直面這個奪走了他妻子全部愛意的男人。
陸淮看著眼前這個如同神祇般俊美、卻又散發著修羅般恐怖氣息的男人,嚇得連掙扎都忘了,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,褲襠處甚至隱隱滲出了一片可疑的水漬。
顧硯深的目光猶如極寒的冰刃,一寸寸刮過陸淮的臉。
突然,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陸淮臉上和腹部的傷。
就在陸錚和季宇川以為深哥終於要爆發,準備下令怎麼折磨陸淮的時候……
顧硯深的雙眼瞬間變得猩紅一片,他猛地轉過頭,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,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偏執與震怒:
「誰讓你們傷他的?」
陸錚:「???」
季宇川:「……」
「你們知不知道他要是受傷了,知意會心疼?」顧硯深的眼眶紅得滴血,手指死死攥成拳頭,嗓音都在顫抖,「如果知意因為他受傷而難過……誰來賠我一個開心的她?」
空氣,在這一刻死寂到了極點。
陸錚瞪大了眼睛,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沈知意的一滴眼淚、甚至願意去保護情敵的男人,只覺得三觀盡碎。
瘋了,真的是徹底瘋了。